“阿诺。”艾伦轻声道，“谢谢您前几天送的点心。”

那蝴蝶的触须颤了两下，艾伦没忍住笑了起来：“……受罚了？”

蝴蝶倏地一下从他手指上飞了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艾伦看着他，淡淡道：“快回去吧，我记得您今天还有课要上。”

蝴蝶依依不舍地在艾伦的脸颊边蹭了蹭，随后就飞出了窗户。

等管家虫进来汇报时，只能看见艾伦怔怔地望着窗外，微风拂过，吹起他脸颊旁的几绺碎发。

管家是一位亚雌，但那一刻看着艾伦清瘦的背影也忍不住呆了一瞬。

皇储殿下这几天似乎又瘦了些。他忧心忡忡地想着，该汇报给虫后陛下吗？

艾伦却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您已经把卡森送过去了？”

“是的，殿下。”管家虫不敢怠慢，急忙低头回话。

他知道这位主虫性情温柔，是从来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责罚府上的虫侍的。

但这绝不是他望着殿下出神的理由！

他低着头诺诺道：“没能及时向您汇报，请您恕罪。”

艾伦轻笑了一声，在桌前坐正，把原先摆在一边空置的茶具拿过来，提起茶壶斟满了一杯。

“您在府上工作多年了，这次不过是无心之失。”他道，“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艾伦其实更喜欢酒，但克里斯汀对他饮酒这方面的管束也一直相当严厉。

酒精会麻痹他的神经，这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没有虫能够接受一个酗酒的皇储。

管家站在一边，犹豫了一阵，又道：“殿下，请恕我僭越。”

他坐到艾伦对面，捧着茶杯，神情珍重得宛如手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艾伦却不再说什么，只是抿茶润了润嘴唇：“谈不上僭越。”

他冲管家莞尔一笑，那点笑意星星点点地点亮了他的眼睛。

管家维迦看得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杯都险些被他摔了下去。

他一直知道艾伦完全继承了虫后的美貌——或者说，他在继承了虫后外貌的优点之后还进行了一定的优化，脸颊轮廓较虫后更加柔和。

这也是他能够一直得到虫族民众支持的某一点原因。

尽管虫族崇尚武力与征服，但适当的具有亲和力的长相对他们的吸引力也是强大的。

“您从我小的时候看着我长大。”艾伦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很让虫舒服，“我把您当家虫和长辈。”

维迦知道这种话只是艾伦的客气话，他不能把这些话当真。他始终只是管家，就算他确实从艾伦幼年时就一直照料对方，但这决不代表他能够利用艾伦对他的尊重。

艾伦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轻声道：“您知道的……我对雄虫，其实没有很大的兴趣。”

维迦谨慎地没有答话。

艾伦从小对雄虫的亲近就并不感冒，这一点维迦当然很清楚。在那个时候，只有阿诺德是能够近身伺候他的雄虫。

这还是因为阿诺德在虫蛋里就和艾伦认识——虫后陛下和沙利叶公爵是旧友，沙利叶公爵当时还只是旧帝国虫帝的雌君。

她怀着阿诺德的时候克里斯汀曾经带着艾伦去看过，当时只有几个月大的艾伦对那颗又白又大的虫蛋显露了异乎寻常的兴趣，隔着营养箱都想去戳戳碰碰。

到了克里斯汀推翻原先雄虫统治的帝国之后，她也就名顺言正地和沙利叶公爵订下了口头的娃娃亲，约定两个虫崽成年后会结婚。

——不过谁都知道，这个婚约并不算很有效力。克里斯汀对艾伦极尽疼爱，如果艾伦最终确定自己对阿诺德不存在爱意，这个婚约就永远不会履行。

“但是帝国需要子嗣……”他慢慢说着，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我是继承虫，族群延续是我必须要注意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一般的语调。维迦看着他，没有说话。艾伦喝的是茶，他没有醉，但他这几天过得或许确实并不开心。

维迦所需要做的，就是让艾伦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地方。

他知道，类似的话艾伦绝不可能和虫后，或者和阿诺德去倾诉。

艾伦的弟弟阿斯卓穆今年也只不过刚刚成年，这些话即使艾伦和他说了，他或许也无法明白。

“殿下如今……还是不快乐吗？”维迦问他。

艾伦喃喃道：“我不知道。”

他不会拒绝和他交往的雄虫向他提出必要的请求，但他确实对于和雄虫的恋情没有什么兴趣。

这当然不是说他对亚雌和雌虫就有兴趣的意思。相反，艾伦对于所有这方面的事都不那么感兴趣。

阿诺德或许是个例外吧？他想，他不排斥和阿诺德在一起的时光。

维迦站起身，拿起凳子坐到艾伦身边，轻轻地抱住了他：“殿下，您如今还是皇储。有什么问题，陛下还能为您顶着。”

艾伦从维迦的怀抱里挣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疲倦：“我知道，但我总不能让母亲为我顶一辈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