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艾伦打断了卡森的话,温柔的笑意从他的眼里漾出来,“为什么不可以呢?您现在是单身,我现在也是单身。”
艾伦的话像是某种更深的蛊惑,卡森嗫嚅道:“您真好,您是对我最好的雌虫……”
因为拟态时鼻翼的雀斑,卡森一直耻于和雌虫交流,在家中也被雄虫兄弟奚落。
斯普林家的雄虫不多,但因为家族本身足够庞大,也有那么三五只。他们的等级都不很高,至少没高到能够得到虫后陛下青眼受召入宫服侍皇子的程度。
但只有卡森的人形拟态有雀斑,这几乎是种无法掩盖的缺陷。
可艾伦称赞他的雀斑,容忍他在跳舞时的笨拙,他向这只自从旧帝国被推翻后从未受过雌虫称赞的雄子伸出了手。
卡森呆呆地看着他:“……我给不了您很好的礼物,还请您……”
他支支吾吾地涨红了脸,似乎也为自己还未开始追求就已经打退堂鼓的怯懦感到羞耻。
“不需要很好的礼物。”艾伦的指尖滑过自己的唇,又贴上卡森的唇,像一个间接的吻,不经意地染红了他的脸。
好运的雄子。参加宴会的雌虫窃窃私语着。
殿下为什么会注意他?
殿下为什么会选择他?
殿下为什么会接受他?
他们看着卡森的绿眼睛,恶意地揣测他是那位未婚夫的替代品。
或者说在艾伦真正和阿诺德在一起之前选择的雄子也只是一个替代品。
可阿诺德到底哪里好呢?
那些雄子们厌恶他的容貌,厌恶他对艾伦的独占,厌恶艾伦对他的纵容。
他们在每一次宴会上贪婪地描摹艾伦的容颜,目光早已如舌舔过艾伦碧蓝色的双眼,舔过他卷翘纤长的睫毛,舔过他轻蹙的眉头,高挺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
他们幻想艾伦在早会上旁征博引的犀利言辞,幻想在训练场上潇洒的身姿,并因此更嫉恨那位被公爵寄养在深宫的雄子。
可艾伦不会爱他们。
艾伦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带着目的靠近他的雄虫。
他拉着卡森的手,目光冷淡地扫过在场心思各异的雌虫雄虫,刀一般的眼神下那些虫无一不退让。
他们在他带着卡森离场时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生怕松一松手就要把那位被选中的雄子撕碎。
艾伦离开前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二楼,珠帘之后影影绰绰有一个高挑的影子。
红宝石般的长发漏出帘外,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捞回去。
连我挑了怎样的雄虫都会好奇吗?艾伦心想,心被阿诺德的小动作轻轻捏了一下。
“您在想什么?”卡森轻轻地拉了拉艾伦的袖子,不安的眼神盯着艾伦看向的方向,可他没看到帘后的雄虫。
隐约的恐慌感一瞬间涌上来,又在艾伦轻抚他背脊时被抚平。
艾伦轻轻道:“没什么,您要到我府上来吗?”
作为皇储,艾伦在宫外有着自己的府邸,只是他受到虫后格外的关注和爱重,大部分时候都会在宫中居住生活。
但偶尔他也会到皇子府里住一两晚,皇子府里也有着侍奉的亚雌侍从。
亚雌在力量和体能上都弱于雌虫,形体上也与雄虫更加相似。在克里斯汀治下的帝国,亚雌可以是皇子身边的近侍,也可以是朝堂上光芒四射的官员。
艾伦记得早会时一直坐在长桌一侧不发一言却奋笔疾书的银发亚雌,那是克里斯汀在旧帝国时期救下的同伴。
那位亚雌痴恋着他的母亲,甘心在新朝屈身其下,做一个最普通的记录员。
他带着卡森回到皇子府时有亚雌迎上来:“殿下,您今天……”
换了个雄虫?亚雌盯着卡森的绿眼睛,暧昧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是想先沐浴还是……”
“收拾一间客卧。”艾伦一掀眼皮,倦怠的目光落在那位亚雌身上,“您知道,我对那种事兴趣不大。”
他和卡森才刚刚认识,远没有到可以坦诚相见的程度。他要去查查对方的底细,和他恋爱的雄虫不应该有所隐瞒。
他的目光游到卡森脸上,那双翡翠般的眼睛让他的心突的跳了一下,想起之前在帘后的那道雄虫身影。
他不知道对方现在去了哪里,有回到沙利叶公爵的府邸吗?还是又回到了皇宫,代替他向虫后陛下尽孝?
那点在宴会上升起的旖旎心思忽然淡了,他平静道:“准备热水,我洗个澡就休息了——明天是不是还有早会?”
亚雌看了看自己终端上记着的日程表,恭敬地垂首回话:“是的,殿下。”
“那就吩咐他们安排沐浴吧。”艾伦的余光瞥到卡森局促不安的脸色,柔和的笑又挂上了他的唇角,“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
“我明白的。”卡森咬着唇,下唇微微发白。
他没有侍奉雌虫的经验,也并非自幼跟在艾伦身边的雄虫,对艾伦的情绪变化总不抓得那么精确。
他没有指望过只在宴会上见了一面就能够在皇子府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