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在心里问：“她来做什么？”
【这就要问你旁边那位赵敏郡主了。不过我看，十有八九是来查你户口的。】
正思量间，赵雅的目光又转到黛玉身上。
“林姑娘，听说你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黛玉回过神：“略通一二罢了。”
【宿主的谦虚小程序全开。】
“那倒要好好讨教一番了。”赵雅笑得深刻。
“我平生最爱与有才情的人一处说话。”
“姐姐就别为难黛玉了。”赵敏出言解围，“她近来才经历些事，身子还需调养。”
赵雅一双迷人狐狸眼中露出好奇：“哦？什么事？”
赵敏看向黛玉，将话语权交给了她。
黛玉不想提小龙女的事，可若一言不发，又显得怯了。
她放下茶盏，平淡地说：“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小事，不值一提。”
“儿女情长？”赵雅兴致更浓，“莫非是为情所伤？”
【警报！】系统急道，【她在套你的话！这女人最擅长从闲话里掏出真消息！】
黛玉心中雪亮。
她重新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吹开一缕热气，垂着眼，并不看赵雅。
过了半晌，她才放下茶盏，抬眼看过去，问：“夫人也对这些坊间闲话有兴致？”
赵雅先是一怔，随即那妖艳迷人笑意自眼底漾开，竟比先前真切了许多。
“有趣。”她说，“难怪敏儿要将你留在这儿。”
赵敏见状，立刻接话：“姐姐这次来长安，打算住多久？”
“看情形。”赵雅说，“若是有趣的人和事多，便多留几日。”
她说话时，目光在黛玉和赵敏之间，略略打了个转。
黛玉觉得自己俨然成了那“有趣的事”。
“对了，”赵雅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雕花小匣子，“给你带了些东西。”
赵敏接过来打开，眼中顿时放出光彩。
“这是……”
“天山雪莲。”赵雅道，“你上回不是念叨着想要么？我特意托人从雪域寻来的。”
“还是姐姐疼我！”赵敏喜色上眉梢。
黛玉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两人不似寻常姐妹，倒像……盟友，或者说，是为了某种好处结成的同盟。
【叮！补充一句：赵雅这种女人，送礼从不白送。她送的每样东西，要么是一个信号，要么是一笔投资。你瞧着，她马上就要提条件了。】
果然。
赵雅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软：“敏儿，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姐姐说哪里话，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赵敏亦是干脆。
“是关于北边那个新起的势力，”赵雅说，“你手头上，应该有通路的吧？”
赵敏神色一肃：“姐姐是说……”
“嗯。”赵雅点头，“我需要些确切的消息。自然，不会让你白辛苦。”
两人便凑在一处，低声细语说起来。
黛玉便也不去听，只转头看窗外。
大雪未歇，庭中那几树红梅开得正好，雪压梅枝，殷红点点。
【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什么不得了的漩涡？】
黛玉在心里冷笑：“你不是早就晓得了？”
【嘿嘿，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不过说真的，你如今的处境可不妙。前有小龙女那个白月光，现有赵敏这朵红玫瑰，如今又来了赵雅这种千年大妖精，还是狐狸精style……】
窗外冬日寒冷，屋里却已暖如阳春。
赵雅高谈阔论着，径直走到墙边一幅山水画前。她伸出手指，在那画上最高的山尖上轻轻一划。
“这画里的江山，也太小了些。”
她回过身，目光在赵敏和黛玉脸上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
“凡人争天下，不过是场游戏……”
这话头太大，赵敏便截断了她的话头：“雅姐姐今日来，可还有要事？”
赵雅这才将目光从那江山图上收回，转而落在黛玉身上。
“林姑娘。”
黛玉心下一叹，应道：“夫人有何吩咐？”
赵雅说：“我闻说姑娘诗才敏捷，今晚我在城中设宴，请了几位长安城里有名气的才子佳人，不知姑娘可愿赏脸同去？”
黛玉尚未回答，系统先嚷了起来。
【我的个天！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摆了一席鸿门宴！她这是要当众考校你，掂掂你的斤两！】
黛玉心下雪亮，脸上分毫不露。
她起身福了一福，笑道：“夫人盛情，黛玉岂有不应的道理。”
赵雅露出几分赞赏神色：“好，那便说定了。”
赵雅转身要走，又停住脚，回头望着赵敏。
“对了，郡主，我那西市的宅子还空着。城里热闹些，林姑娘若是在你这里住得腻味了……”她瞧了赵敏一眼，“二位随时可到我那里去，换换心情。”
她嘴上说二位可以去，实际上邀请的主要是黛玉。
赵敏脸上没了笑：“雅姐姐慢走。”
自有大丫鬟来按照礼节送客。
赵雅的身影一消失，赵敏立刻转过身，看着黛玉的眼里有些气恼，委屈。
“黛玉，你当真要去赴她的宴？”
黛玉挑眉看她：“莫非郡主，还要管我的脚了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敏一时语塞，倒有些手足无措，“赵雅这个人，不好对付。”
系统乐得打跌：【哈哈哈！你瞧这大元郡主吃醋的模样，真是头一回见！宿主你这招惹人的本事，是天生的！】
黛玉轻笑：“不好对付？我看郡主也未必好对付。”
赵敏一怔，随即苦笑：“在你眼里，我竟和她是一样的人？”
黛玉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扇雕花轩窗。外面几枝红梅，开得正艳，上头落了新雪。
“不一样。”她轻声说，“她是明火，你是暗流。”
“那你……”赵敏跟到她身边，声音里稍稍透着紧张，“你更喜哪一个？”
黛玉侧头看她，眼里稍稍藏了些促狭淘气神色：“郡主这是在逼我说话？”
赵敏忙道：“是我失言了。雅姐姐这人性子古怪，你多担待。”
黛玉说：“无妨。我也正想见识见识这长安的才子佳人。”
赵敏却不言语了。
她看着黛玉，几次张口，又都咽了回去。
黛玉问：“怎么了？”
“雅姐姐瞧着温和，”赵敏斟酌着词句。
“可她做事件件都有目的。今晚这宴，怕是不单为着吟诗作对。”
“你是说，她想试探我？”
“不止。”赵敏摇头，“她是在试探我们。”
黛玉心里一动：“我们？”
赵敏不再多言，只嘱咐道：“晚上万事小心。”
【来了来了！这赵雅分明是瞧出赵敏待你不同，这是要来替妹妹把关呢！你品，你细品，这究竟是长姐心性，还是……】
黛玉没理会它的胡言乱语。
她脑中浮现赵雅的模样。那眉眼间慵懒，风情，又杂着傲气。
最厉害的是那双眼睛，一双凤眼，眼梢微微上挑，看人时，似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啧，好一出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美艳不可方物是吧？】
【友情提醒：这位赵雅可是专业绿茶两千年，演技炉火纯青，宿主千万别被她的美貌骗了。】
【她的段位，比你家那位小龙女高出十八个段位。周芷若在她面前都是青铜。】
黛玉正端着一盏杏仁茶，听见脑中这句，险些泼了自己一身。
她见赵敏兴致懒懒，便道。
“我倒瞧着雅夫人那份容貌，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思，不是寻常女子可比。”
“郡主府里，想来是不缺这样的人。”
黛玉垂眸，指尖撩过面前一碟新巧的藕粉桂糖糕。
赵敏听了，来了兴致，一双眼笑得弯弯：“这话听着，怎么透着股酸意？”
黛玉抬眼看她：“我只说实话。再者，醋是什么滋味，我倒不知。”
说罢，便拾起案上的一卷《南华经》翻看。
赵敏看着她，笑意更深：“妹妹这张嘴，还是这样厉害。”
黛玉不再言语。她的目光越过书卷，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絮上。这雪下得紧，倒叫人想起终南山上的清寒。
古墓里那个人……
她此刻在做什么？
可晓得自己已经走了？
她……会在意么？
【宿主，醒醒。】脑中系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先顾好眼前这个长安城里的修罗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