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城市的天际线染成暖橙色,河畔的步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下班的人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牵着孩子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手里的蒲扇摇出一阵阵凉风。
河面上的游船亮起点点灯火,岸边的垂柳枝条被风吹得轻晃,飘下几片早落的叶子。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吆喝,声音里少了几分急促,多了些闲适。
一转眼,已经到了八月中旬,安艺从邢鹿城回到临城的出租房。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安艺推开出租房的门时,夕阳正从西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门被推开的瞬间,积攒了两个多月的寂静一下就涌了出来。
出租房不大,家具上的防尘膜泛着冷白的光,将房间衬得格外整洁。
两个多月没回来,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停留在离开时的模样,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茶几上还放着她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沙发扶手上搭着她落下的一条毛巾,被防尘膜盖得严严实实。
安艺放下背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沙发上的防尘膜。
防尘膜轻飘飘地落在脚边,灰尘被扬起来,在光柱里跳着舞,露出沙发干净的表面。
她顺势躺下去,鼻尖萦绕着布艺沙发熟悉的淡淡皂角香,混杂着一点灰尘的味道。
奔波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安艺蜷起身子,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眼泪如洪水般奔涌而出,夕阳落下的光斑随着时间推移,阴暗的房间只剩下安艺低声的呜咽,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
……
次日清晨,安艺坐在警局的审讯室。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这个位置,被当做嫌疑人一样接受审问。
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墙面是冷硬的灰色,单向玻璃阻隔掉外界一切的光影,金属桌椅泛着冷冽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如死室一般压抑。
安艺坐在固定的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背脊绷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无力的佝偻。
她头始终低着,目光空洞地落在磨出划痕的地板上。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僵硬的脖颈。
对面坐的是昔日的同事,对于现在的她也感到唏嘘不已。
同事忍不住地想要关心询问,但碍于身旁坐着的上层领导,只能抛出一个个僵硬的问题。
“嫌疑人安艺,你是如何从桐丘国回来的?”
安艺如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手指垂在身侧,机械般地回答问题。
“我昏迷了,再次醒来时就在医院。”
“你认识那群人吗?”
“没见过,醒来时他们已经走了。”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地审讯室内格外清晰。
“你在桐丘国都经历了些什么,遇到些什么人?”
安艺开始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掌心,久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任凭对方多次提问,她都没有一丝动静。
审讯室内空气静得可怕,连呼吸都融入了死寂的空气中。
身旁的领导明显不耐烦了,重重地摔过桌上的水杯,水杯破碎,在金属桌面上留下一滩水迹,反射种白炽灯惨白的光。
领导声音粗犷,气愤道:“你就是这么和上级汇报的吗?对于任务执行详情不愿意交代,是不是在执行任务期间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还是你背叛了组织,和敌人勾搭在一起了?”
同事看着身旁正在气头上的领导,而对面的当事人始终低着头,不理不睬。
“安队,你,这又是何苦了,哎!”
安艺沉浸在回忆中,对于领导的质问,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凶狠的眼神。
她双手搭在桌上,底气明显不足地解释道:“我,我没有。”
领导站起身,眉头紧锁,肃声道:“那你想干什么?”
安艺眼中带着期许,低声乞求道:“我,我想回队伍,我想回到前线,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
对于她这样的回答,领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着她,厉声道:“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回去吗?就你隐瞒执行任务期间的详情,我都可以直接将你送到法务部去,还想着回去,先老实交代再说。”
得到回复后,安艺明显怔了怔,眼泪随即夺眶而出,像是崩断了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她变得不顾身份,不顾地位,语无伦次道:“我,我求求你,再……再让我回去吧,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眼泪落得汹涌,她以前从为哭得如此狼狈过,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只是胡乱地用手揩过,哭声撕心裂肺,她开始不住地喘着气。
领导终究也是看不下去了,气愤地用力拂手,转身离开。
单向玻璃外房间的铁门被打开,李志明走进来,他伸手拦过领导。
“老李,你拦着我干什么,看看你教的好徒弟,现在是个什么样,哎,真是气死我了。”领导眉头轻拧,脸色铁青。
李志明将手中的文件塞给他,愁容满面道:“诶,老高啊,你先看看这个文件吧,这一切也都情有可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