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录轻声一笑,仍然低头摸过,边摸还一边哄着,小狗哼唧唧的,在她怀里竟也不闹腾。
“力量不足,自有巧思。小友少见多怪了。”
凡凡抬手,剑横在眼前,剑气迸发,将酷似墙面的粗布死角切下,又用剑气勾着布料,叠好放到一间屋内的桌上。
不行,论风度,他不能输。
凡凡带头,荀录跟在他侧后方,一个踹着剑,一个抱着狗,走进院子最后方就看见一间茅草屋。
*
萧蔡刚要带着老祖转移阵地,一推开门就看到两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悠闲地像在踏青逛园子。
萧蔡刚冒出的脑袋缩了回去,“砰”的一声迅速关门。
“怎么了?”常清净缓缓开口。
刚刚将识海中的苏潇潇压制住,她语气有些疲惫。
这听在萧蔡耳中就是不耐烦的意思,萧蔡深吸一口气,转身拜道:“老祖,有荀家的人追来了。”
“荀家?”常清净疑惑。
“那个灭了我萧家满门的分伤尊者,就出自荀家。”萧蔡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你搞错了,”常清净揉着眉头起身,“我看你年岁不过三十出头,分伤最近一次下山,是在百年前。”
萧蔡震惊抬头:“老祖怎么知道?”
常清净瞥了她一眼,她当然知道,她化作鬼魂时曾经在皇城四处游荡,见到过分伤和荀家人打架,听了一耳朵她们之间的恩怨。
分伤被那个人救回去了,临走时还和那荀家人约定,百年后伤好再战。
但这些常清净不想和萧蔡说,她朝萧蔡弯眼一笑——虽然这具身体已经老得快没有眼睛了——她凑到萧蔡身前道:“我都看得见。”
萧蔡瞬间头低得更深了。
老祖什么都知道!
她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就这样吧,就到此为止吧。
萧蔡埋头拱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早就泪流满面。
她是坏人,她一家都是坏人,她祖祖辈辈都是坏人,所以才会有如此下场,所以才会遭到报应。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这怨不得任何人。
可……方才老祖说,她恨错了人……
她十岁家破人亡,花了二十年把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为了变强,东躲西藏……结果却连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老祖看在眼里,却从未搭理。
娘,我想回家……
箫蔡低着头,血泪从绿眼睛里不断滴下,在她脚边存了一窝的血。
“好啦,”常清净忽然玩心四起,她抬手抚摸着她的脑袋,苍老年迈的声音自带慈悲,“不哭不哭,回家了。”
萧蔡心头大震,老祖毕竟是她萧家的老祖,只有老祖还会让她有被长辈关照的温暖。她泪眼汪汪地抬头,却只抬到一半。
眼中绿光一闪,而后恢复黑白。
萧蔡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是不似人形的尖圆指甲,老祖将她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目睹这一变化的屋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心里更加坚定要追随萧家的想法。
“好了,孩儿们,不要擅自动用力量,那只会引来更多的敌人,”常清净合手走到门前,双臂一展,开门后侧身立在一旁,“上吧,活捉他们。”
*
这种关键时候,凡凡握剑起势,这正是展现他翩翩身姿的好时机,然后他下线了。
就像苏潇潇搜集来的,被段相守偷看了不少,甚至他也一起偷看过的画本子里写的一样。
在某个角色将反派打残了,正要潇洒收割人头时,他忽然死了,然后主角嘴里大喊着“你还没有解释清楚怎么就死了”、“你只能死在我手上怎么能被别人杀死”什么的就往前冲,然后一直各种惹事拖后腿的所谓的主角登场了,忽然功力大涨,将反派一招斩首。
最后主角在世人的赞美声中紧紧抱住某个角色的尸体。
凡凡觉得这本故事非常符合他和段相守,段相守就经常惹出麻烦,还总是拖后腿。倒也不是他又多弱,他这种修为完全可以独自下山并平安返回,坏就坏在他太倒霉了。
第一次下山,遇到的都是专克他的。
凡凡震惊,这一点也莫名符合!
如果给他一次说话的机会,他一定要解释,人都是他杀的,段相守就是什么都不干,光睡觉就能白捡人头!
*
段相守醒来也懵了。
他记得他现在应该和师妹一起守株待兔,怎么一觉醒来全是敌人?
他还拿着剑,一脸挑衅地举剑对四方。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但显然对面不想听他解释。
段相守迅速收了脸上的假笑,嘴角因为长时间微笑僵住了,导致收回来时还抽搐两下。
段相守冷脸,眼前这些眼冒绿光的可不是凡人吧?
剑气横行,段相守一路冲到屋内,这种时候一般躲在最后面的是头头,擒贼先擒王,剑气四周荡开,除了箫蔡之外的小喽啰们全被掀翻,段相守剑尖直取那后方头头喉间。
剑刺空了,段相守落在屋内,四周满是他剑气造成的痕迹,却不见那头头身影。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当时外边好像还有个自己人,也被他剑气掀翻了来着……
段相守转身,透过房门向外看去,院子不见了,人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