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潇潇看着她翩翩飘来,换了一种轻柔妩媚的声音道:“师妹,疼吗?”
苏潇潇疼得口水都兜不住了,若是有人看到她倒在门内的身体,定会发现她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苏潇潇抬眼,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眼角噙着半颗泪花。
疼的。
她撑在地上的双臂颤抖着,又被常清净托着扶起。
常清净本就没打算等她回答,半蹲着与苏潇潇平视:“你方才不是问我,疼不疼?现在你知道了?”
“说、话!”
常清净声音不大,攻击的却是苏潇潇的神识。
苏潇潇忍着剧痛抬头,咬破了嘴唇,死死盯着常清净的下巴:“知……知道了。”
她咬着牙回答。
“真是不乖,非要疼了才肯老实。”常清净松开手,高高在上地看着苏潇潇跌到在地,蜷缩着身体颤抖。
剧痛终于消失了,苏潇潇缓过一口气,恶狠狠地盯着双手,她是不敢再盯着常清净了,如今她苏潇潇受人桎梏,可正所谓“三十年山西,三十年山东”!等她出去了,定要师尊为她做主!
“你们为什么会下山?师父怎么不来?师父不想我吗?”常清净不知什么时候捏出个秋千,在三月桃花的浅红中荡漾。
苏潇潇爬起来,地上的万剑再次化为花瓣,厚厚地铺了一层。
“定是师父繁忙,没空来,所以才让你们来看我的,是不是?”常清净自顾自说着。
师尊才不会看你!苏潇潇恶狠狠地想,她这个师姐可真能活啊,当初明明都变成鬼死得不能再死了,却又在百年后好好出现在她面前。
“谁弄的?”苏潇潇问。
“嗯?你要替我报仇吗?那可不行,”常清净忽然冷了脸,“这是我和那人之间的事。再说,师姐疼你,不忍心让你变成弑师的恶人。”
常清净又用回了那道雌雄莫辨的少年嗓音,轻飘飘地话落下,却让苏潇潇心头一震。
师尊干的?那常清净肯定是个坏人。
常清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曲调分明气势汹汹,从她嘴里唱出来却只觉婉转悲戚。
“他是我的挚爱,是我的仇人。”
什么跟什么?
“挚爱?”苏潇潇脱口而出,她怀疑自己疯了。
徒弟……可以这样看待师尊吗?
可……可就算这样,她,她俩都是女人啊!
“开什么玩笑!”
“玩笑?是啊,在他看来,我就是个笑话。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很痛苦,他墨发披在身后,红衣猎猎,就那样从天而降……”
常清净身下的秋千消失了,她浮在水面仰望,漫天桃花飞旋,组成一个个小人。
苏潇潇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仿佛身临其境。
*
“你是谁啊?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里啊?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年纪尚小的常清净绕着一个身量瘦长的红衣人团团转,嘴里叽叽呱呱地问个不停。
那红衣人,不,苏潇潇看得真切,那人的衣袖上还不断地有红水往下淌,那人身后的地上拖出一长串血痕。
哪里是什么红衣,那分明是血衣。
“你看那双眼睛,他紧紧盯着我,仿佛眼中只装得下我。”常清净的声音在空中传来。
苏潇潇顺着她的声音看去,顿时一阵无语。
那双眼睛能看出来和师尊如今的模样相同,只是那眼中分明是杀意与愤怒,还有,空洞,像是看到了什么伤心事。
师尊那时候的长相与现在分明没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情绪更明显,又冷又凶。
“我那时候就暗暗下定决心,我要这个男人跟我回家!”
苏潇潇:……
你瞎啊!
师尊就是长得高些肩膀宽些,眉眼凌厉些,哪里就像个男人?总不能是见她没梳繁杂的发髻、没戴发簪、没穿繁复的衣裙,就是男人了吧?
苏潇潇疑惑地盯着小不点常清净,再回想自己方才见到的常清净,她似乎确实比大多数人矮小些,瘦弱些。
“小时候,我总会去问母亲,男人是什么样子?”
苏潇潇满脑子疑惑,听她继续往下讲。
“母亲摸着我的头说,比我高半截的,就是男人。见到男人一定要带回家。”
“为什么?”苏潇潇大着胆子追问。
“我为了带更多的男人回家,找到了爹爹,我跟踪他找到了一群男人。我让他们跟我回家,他们都笑着答应了。但是我遇到了他,他却不肯跟我回家,我就想着,那就等一等吧,等大家一起回家。”
“对了,我还遇到一个跟我一样高的人,可能她也是来带男人回家的。但我一点也不怕她跟我抢,因为她太傻了,连活人死人都分不清。跟她一起来的人分明死了,死了的人都要被吃掉的,可她非要闹,非说没死。”
“我看她和天上飞的木鸢一样笨,就给她取名叫如鸢。就像娘给我取名,我就是娘的。我给她取名,如鸢就是我的。这样,就算她真得和我抢,那她的也是我的。”
苏潇潇茫然地盯着面前花瓣组成的景象变了又变,越来越疑惑。满脑子“男人”、“你的”、“我的”,乱作一团。
可她又不瞎,那个叫如鸢的,分明是个和那是常清净一样大的小男孩,他带着的人虽然身体怪异的肿胀腐败,但也确实还活着。
苏潇潇想起在幻境中见到的“天射日”,她至今没弄明白那是什么,但那女孩身上的伤,确实是在“天射日”受伤留下的痕迹。
“天射日是什么?”苏潇潇理不清常清净对男人女人的认知,便索性不管了。反正这人撒谎成性,又疯疯癫癫的,可能是又发疯了吧。
“‘天射日’?我也没见过。每次天射日男人都会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总会少几个人,但也会有人变强。总之,我也说不好,可能就是太阳落下来的日子吧。”常清净歪头,眼中带着疑惑。
“那……”
“嘘——安静!”苏潇潇刚张嘴,就被常清净打断了。
“你不是想问‘天射日’吗?那边刚好有人在说,要不要一起听?”面前情景散去,常清净现身,那张带着血洞的脸贴近苏潇潇耳朵,妩媚的嗓音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