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相守醒来的时候,手里正抱着一个大狐狸尾巴。
段相守瞥了一眼,不经意间手掌抚过狐狸毛,挺软的。
但好像没有师妹的软。
师妹的尾巴尖儿上还湿湿的,是她自己啃的。
师妹呢?
段相守惊起,耳朵竖立,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别的狐狸的影子,师妹哪里去了?
段相守焦急地往外走,转过屏风时却觉小腹一痛,跌坐到地上。
定睛一看,是一个冒冒失失的六岁孩童。
段相守喉结滑动,他嚅嗫半晌,表情一言难尽:“师妹?”
“嗯哼?”
常清净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狐狸精,你刚刚在说什么?”
段相守沉默地看着眼前六岁的小孩儿,缓缓闭上了眼。
不活了,收拾收拾入土为安吧。
“喂,狐狸精!你叫什么?”小孩坐在地上,小嘴叭叭个不停。
“阿父要我给你取个名字,说取了名字你就是我的狐了。叫什么好呢,”常清净拖着下巴,看起来很苦恼,“哦对了,还没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狐狸精?”
段相守抬了下眼皮,懒得理她。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只狐狸精已经是我的了!”
常清净一身劲装红裙,跑起来迎风猎猎,她飞快跑出去打下来一只木偶鸢,随后看着木偶鸢的主人哭着跑回家人身边。
常清净举着木偶鸢回首,咧嘴笑着,朝段相守大喊:“因为我已经给你取好名字了,你就叫如鸢!”
段相守看着红衣女孩,眼睛缓缓睁大,狐耳竖起来,身后的尾巴越摇越快。
她像火一样热烈,可惜他一路走来,最怕的就是火光。
段相守抬手放到胸口,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感受的到,“如鸢”的心被那抹红色牵动。
他暗暗下决心,他要一辈子保护少主,不让这个纯洁干净的孩子,变成和她父亲一样的人。
段相守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呢喃:“你们俩追忆青梅竹马情时能不能顾忌一下我?”
随后他便捂脸无奈地笑了,这里又不会有人回答他。
“你有没有见过和我一起来的那只狐狸啊?”段相守四处问话,可是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随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段相守也觉得莫名其妙,于是他开始了狐假虎威。
“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少主的狐狸!我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少主的面子,你们这是和少主说话的态度吗?”
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一人思索过后回答:“少主嫌那只狐狸丑,不要了。”
段相守还在疑惑什么叫“不要了”,这时,“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众人安静。
段相守这才想起来,他六年没吃过东西了。
狐耳向后一耸一耸,段相守伸头在空气中闻着什么,是肉香。
段相守咽下口水,狐尾耷拉着,他蹑手蹑脚地循着气味找到吃食。
狐耳趴在脑后,段相守试探着冒出头,看到没人,正准备伸手去锅里捞肉吃。
“耳朵露出来了!”另一个脑袋在他身旁冒出来。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吃吧。”常清净似乎格外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小小的身体垫着脚趴着锅台,拿了一块肉递给段相守。
“如鸢?拿着。”
段相守定定地看着她,缓缓伸手双手。
常清净将一块肉放到了“如鸢”掌心,随后哼着歌搅拌着食物,时不时加点调料。
段相守看不到他身后的狐尾又扬了起来,悠闲舒适地轻摆着,他低头闻了闻,试探着咬了一小口,随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而后又怂着耳朵趴在一旁,看着一锅肉流口水。
“如鸢。好吃吗?”常清净似乎长高了一点,她不用再踮脚,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模样了。
段相守抬眸,常清净低着头摆弄着食物,眼神专心致志,嘴边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段相守回神,耳朵点了点,就当做回答了。
随后他听到一声嗤笑,转头看去,常清净的衣服变作了素白色,发丝肆无忌惮地飘着,却又被一根玄色细丝带拴着,擦过段相守鼻尖。
白衣的常清净随手扔掉手中的长勺,漫不经心地问:“想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段相守心中一震,他弯腰捂住胸口,心脏撕裂般的痛苦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耳边的声音变得朦胧,他奋力抬起头,却只看到了常清净转身离去的身影。
那一抹白色在有限的视野里左摇右晃,最终被黑色幕布掩藏。
昏睡过去前,段相守听到少女银铃般好听的声音:“那只瘪狐狸还挺抗吃的。不听话,下次就是你了,如鸢。”
“你们上演狗血剧情的时候到底能不能放过我?”段相守无力的质问自然不会得到回答。
不过,这下麻烦了,师妹那边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