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很快奉上,舒也却无心品茶,她见沈初尧坐下,立刻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道长,之前我在祖庙得过的提示,还有您上次说的,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压制或破除这百步束缚的办法呢?”
她问得直接,心思也单纯。
束缚要是除了或者弱了,她就能想去哪儿去哪儿,多自在!
白天,她可以出门行善积德,广攒功德;晚上,等沈初尧忙完了,回来再一起双修攒灵力。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安排吗?白天黑夜都不耽误,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天大好事!
玄清道长闻言,示意她伸出手腕。舒也连忙将胳膊伸过去,老道三指虚虚搭在她腕间,阖目凝神,似在感知什么。
片刻,他收手,缓缓道:“你灵脉虽损,根基犹在,近日所积功德,已渐有承载之象。待那承载之器满盈,束缚可有松动之机。”
“真的?太好了!”舒也掰着手指,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身侧骤然凝滞的空气。
沈初尧缓缓饮了一口茶,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神色,只余下冷冽的下颌轮廓。
瓷杯放回桌面的声响,比平时略沉了一分。
玄清老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掠过,捋须不语,眼中似有了然。
舒也浑然不觉,还在追问:“道长,那这契机大约会在什么时候?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你就这么着急吗?”
沈初尧抬起眼,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
舒也这才转过脸看他,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视线,愣了一下。
“当然啊,这束缚多不方便,你也知道的。要是能去掉,对你对我都好嘛,你也不用总得——”
她话没说完,沈初尧已经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层叠的山峦。
“是啊,”他接过话,语调温和,可那咬字落在静室里,却漫开一股疏离的凉意,“对你对我,都好。”
“茶凉了,再添一些吧。”玄清适时地轻咳一声,重新提起茶壶。
一时无人再说话。半晌,玄清道长再度开口:“天色不早了,山路难行。二位若不嫌弃,可在观中客房将就一宿。后山有片竹林,倒也清静,不妨走走。”
沈初尧闻言,站了起来。身姿依旧笔挺如松,他先向玄清道长微微颔首致意,举止无可挑剔,然后才转过身。
他没看舒也,也没等她,径直先一步跨出了门槛,走进院里带着寒意的暮色中。
舒也赶忙也起身道别,小跑着追了出去。
“得回去了,”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模糊,“奶奶明天手术。”
“嗯!”舒也绕到他面前,仰起脸,“你放心,道长教了我一个缓解痛苦的法子,我能帮上忙了。”
沈初尧垂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谢谢你。”他终于轻声说。
“你夜里开车,真的没关系吗?”舒也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有些担心。
“不开车,我们去机场。车子会有人来取。”
“我们坐飞机回去?”
“嗯,我安排了私人飞机在等着。”
*
奶奶的手术很顺利。
接下来是等待病理结果的几天。
舒也整天待在医院里,用道长教的方法,小心调用自己那点微薄的灵力,为奶奶梳理气息。老人家精神看着是好了些,夜里也能睡得安稳点了。
除此之外,舒也也在偷偷观察沈初尧。从青塬山回来之后,他待她一如既往地周到,可那股若有若无的疏淡感,像层薄雾,始终没散。
她偶尔想提双修的事,话到嘴边,看着他淡漠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这天早上,沈初尧得回公司上班了。舒也也要出门,之前约好的媒体采访,就是今天。
她想着见记者得拾掇一下,但换好衣服才发现时间有点紧。沈初尧早已穿戴整齐,一身挺括西装靠在门边,腕表上的指针无声走动。
他没催,只是看着她,手指在西装裤侧轻轻敲着。
等舒也终于抹完最后一点口红,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九点的会,”他看了看表,“现在已经迟了半个小时。”
“对不起对不起!”舒也自知理亏,套上高跟鞋,“我下次快点。”
他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车子一路开到他公司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回响。
车刚停稳,沈初尧便解开了安全带,拿起副驾储物箱上的文件夹。
“我直接去会议室,你自己去店里吧。”
走了两步,他脚步微顿,缓缓回头道,“我十二点开完会,中午一起吃饭。”
男人高挺的背影径直走向电梯,舒也抿了抿唇,自己拎着包朝大楼侧面的商铺街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等会儿跟记者怎么说话。
可刚转过弯,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混在寒风里,猛地呛了她一口。
是油漆。
粘稠的,未干的,暗红色的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