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尧的目光掠过沈玉华,最后落在舒也瞪大的眼睛上。
“她必须跟我去。”沈初尧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专家团队的一些前期沟通资料在她那里,路上需要她协助确认。”
这是他临时编的理由,并不高明,但在眼下,这是唯一能当着家人的面,合情合理带她离开的借口。
沈玉华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什么资料这么急?不能发邮件吗?”
“一些敏感的影像资料和手写笔记,涉及专利和未公开技术,不能经由网络传输。”沈初尧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同时已经伸手握住了舒也的手腕,“时间紧迫,我们先走。”
他带着她穿过走廊,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
沈初尧按下B2的按钮,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在几秒近乎凝滞的安静后,他重新睁开眼。
“我姑姑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不是针对你。”
他说着,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笑意很淡,带着点倦,又有点看透一切的疏懒。
“她只不过,想找个由头,打我的脸而已。”
“啊?”舒也眨了眨眼,一时没完全明白。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沈初尧办公室里,撞见的那场夹枪带棒的争吵,心里又有点懂了。
贵圈真乱,她这几百年算是没白活,总能见识点新花样。
这些天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下来,拼拼凑凑,沈家这潭水,比她泡过的任何一处温泉都深。
作恶的弟弟,颠颠的姐姐,刻薄的姑姑,封建的父亲......一张张面孔在她脑海里轮转。
最后,全数淡去,只剩下电梯金属壁上,男人的朦胧侧影。
他在公司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掌权者。
在外面,是众星捧月,风光无限的沈家继承人。
可关起门来,在这个所谓“家”的地方,他好像成了谁都能借着长辈身份或家族规矩,明里暗里踩上一脚的存在。
偏偏他还得受着,撑着。
最初那点旁观者清的唏嘘,不知不觉就变了质,软软地沉到心底,泛起一抹酸涩。
也许,根本没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是她这只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偶然间,瞥见了一副过于华美的躯壳。
壳子底下,尽是废墟。
而她,偏偏就有点看不得他这副模样。
也许,自己就像那些老旧影片里演的,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拯救。
不过是那个本该匆匆路过的、心软的神,偶然低眸,多看他了一眼。
不知为何。
就再也,挪不开脚步了。
“叮——”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向两侧滑开。外面光线昏暗,带着医院地库特有的阴凉气息。
沈初尧率先迈步出去,却在她没跟上时,回身很自然地,伸出手,穿过她微凉的指缝,十指缓缓收拢,扣住。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周遭的寒冷阴凉。
“发什么呆。”他侧过头看她,嗓音比在楼上时松了些,“走了。”
车子驶出医院地库,汇入下午的车流。
舒也坐在副驾,安静了一会儿,正想找点话说,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周临”两个字。
她下意识瞥了驾驶座的沈初尧一眼,才按下接听。
“舒也姐!”周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还带着点周围环境的嘈杂,“你在哪儿?能尽快回店里一趟吗?”
“周临,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社区的居委会找来了!说是火灾那晚你帮忙疏散的那片儿。”
周临语速很快,“来了好几个人,还带了锦旗,说要当面感谢你。不知道谁叫的,连本地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现在就在咱店门口等着呢!”
舒也心头一动。当面致谢,民众赠旗,还有媒体记录。
这在她的认知里,是积累功德极珍贵的机会,远比寻常的善行来得浓厚。
她几乎要脱口答应,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转头看向沈初尧。
他依然目视前方开着车,毛衣袖口随意挽起,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线条清晰,薄肌微微凸起。
“我......”舒也迟疑了。功德要紧,可接专家关乎他奶奶的生死,同样耽搁不起。
“我尽量尽快回去。”她最终对电话那头说,语气并不确定。
“好!我跟他们说你再有一会儿就到。”周临语气热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上一丝担忧。
“舒也姐,中午你......后来没事吧?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我还好啦。”舒也支支吾吾地回应着,电话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干脆地按断了。
车厢里霎时安静得过分,只剩引擎低鸣。
沈初尧将手机丢回她腿上,目光仍看着前方。“他要你回去做什么。”
“上次火灾,居委会来送锦旗,还有记者想采访。”舒也舔了舔下唇,老实说,“这对我是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