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后来认识阿浩几人,同样是抱着满腔热爱与梦想的少年。一起努力总比一个人拼命来得容易,俱乐部逐渐有了雏形。
鹿以柠深刻记得俱乐部成立那天,孟昭地高兴地几乎带了泪,语气骄傲的像只小天鹅:“走,柠柠,陪我回趟家,我要告诉我爸妈这个好消息,让他们认可我的决定!”
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们如同霜打的茄子。
“啪——”
一巴掌打在脸上,发出脆响。孟昭的左脸颊瞬间浮现五指红印,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神采消退,一言不发。
孟爸却是声嘶力竭:“好好的学不上,在外面瞎混什么!给你断了经济来源就是警告,没想到你还是死不悔改!整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抬手指出的方向正是鹿以柠站的位置,不偏不倚。
本想上前劝阻两句的鹿以柠一顿,默默收回迈出的脚步。
“滚!我们就当再没你这个女儿。”
回去的路上,鹿以柠几次欲开口想要安慰,孟昭看出她的意图,咧嘴笑了一下:“没事,我也能想到。”
路灯的柔和光晕印在脸上,通红的指印显得尤为可怖。
那个夜晚,是鹿以柠见过的,孟昭最为消沉的一次。
第二天再相见,她已经满血复活,嘻嘻哈哈地同阿浩他们打闹,更加用心地打理着俱乐部的事情,只是自此以后,不再提及她的父母。
那天的事情,像是尘封在落满灰尘,忘记密码锁的盒子里,从此无人问津。
同样的,孟昭也知道了鹿以柠的一切。
当时她一挑眉:“乖巧听话的好学生,学校有名的温柔女神,没想到有一颗狂野的内心。”
包括大学时期,脱离将近二十年的稳定轨道,勇敢迈出的第一步,也只有孟昭同她站在一起,为她加油,为她呐喊:“柠柠,你一定会成功的,勇敢的人必定先享受世界!”
这些年,她们是彼此的慰藉,彼此的灵魂依靠,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现的一面,通通可以展示在对方面前,像是卸下重重的包袱。没有埋怨,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无尽的理解和坚定依偎。
她们一起深夜压马路,一起骑车去山顶等日出,会因为一条不知真假的营销消息,一起蹲在露天的天台上,傻傻看着天空不敢低头,深怕错过不知何时降临的流星雨。
从此以后,再不会有。
鹿以柠哭得嗓间发哽,肩膀耸动,极其强烈的不适感。她猛地爬起,冲进厕所,双手抱着马桶,开始一阵阵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但还是直泛酸水,胃部痉挛了好一阵才算停歇。
洗脸池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她麻木地将双手捧在水龙头下方,看着清水在掌心蓄满。缓缓抬起,贴在脸上,彻骨冰凉,与温热眼泪缠缠绵绵,混在一起。
从厕所走出,她蹲下身开始拆纸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规整排列放在桌上。
青梅酒。
孟昭最喜欢的牌子。
一瓶瓶摆好,鹿以柠拿起最前头的那瓶,走去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头斜靠着扶手,抱着膝,撕开塑封包装,拧盖。
瓶口直抵嘴边,一抬手,冰凉液体顺着喉咙咽下,不知为何口感比那天喝的更为苦涩。像放过期的梅子糖,酸涩不堪,更像一柄锋利刀刃,划过口腔,划过喉咙,似要冲向心脏,准备致命一击。
原本干涸的眼眶再次涌出泪水,从脸颊急速滑落,融进地毯,洇出一小片痕迹。
她无知无觉地喝着,直到一瓶见了底,再重拿一瓶新的过来,撕包装,开盖,继续灌进嘴里。
恍惚不知喝了多少瓶,不知外面日升日落,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像是一台没有知觉,没有情感的机器,接受的唯一指令就是重复吞咽动作。
好似从遥远天边传来沉闷钟声,“咚,咚。”的敲击着鹿以柠心口,庄严,肃穆。
眼前浮现镀着金光的云雾,一座大到望不见顶的钟,众人合力抬举钟锤,敲击钟身,四周有僧人絮絮低语,念着超度佛经。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将鹿以柠从虚无的遐想中拉回。
她挤出一丝清醒去分辨声音来源。
是有人在敲门。
本不想去管,但门外头的人格外执着,声音持续不停,吵得她头痛欲裂。
终究是缓慢起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