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憧憬的一转眼
一瞬间就能实现
在有生之年”
常铮铮推开清吧的门，将自己与户外的冷清隔绝，恰巧赶上开场的《麦恩莉》。驻唱音色清亮，将整场氛围渲染得多了些浪漫。
只一眼，他就找见了坐在深处卡座的萧骏，正垂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冷色的灯光下更显轮廓分明。
菱州自战国后就没有春秋了，夏天结束后，温度便急转直下。常铮铮在高领打底外面套了一件奶牛花纹的仿水貂绒毛衣，衬得人慵懒软糯。
可惜吧，毛衣这玩意穿着好看，偏偏不防风，出地铁站走过湖边一小段路，他只感觉自己要被晚上呼呼狂刮的风吹成根冰棍。在桌前坐了一会，似乎才再次沾染了清吧内热热闹闹的气氛，脸上显出些暖融的血色。
萧骏望着来人握住手机的白皙手背，笑着问他：“是不是冷了？”
常铮铮短暂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捏着衣领，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萧骏会把自己的手伸出来，食指轻轻搭在他冷冰冰的手背皮肤上，传来一些熨帖的热度，倒是让常铮铮心里一跳，差点抽回了手，萧骏的触碰让他心里更加忐忑——他似乎预料到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没事的，一会就好。”他解释。
可他抿唇的表情实在诚实可爱，同样出卖了他此刻贪恋温度的念想，叫萧骏忽略了他的推拒，直接包住了他两只手，热烘烘地小心揉搓起来，生怕硬茧子剐蹭到人。片刻后他松开手，还要如邀功一般地耸肩笑笑：“好点了吧？”
眼前人不过也只穿了一件速干面料的花灰长袖，外套是安德玛的连帽夹克，偏偏穿在他身上就暖和，整个人如火炉似的，一刻不停。
《信仰》《雨一直下》往耳朵里钻……常铮铮从前可不觉得这些爱来爱去的歌词腻人，还要认为那些被爱耍得团团转的人太傻，此时心中装了一箩筐的大事小事，听什么都感觉是在影射自己……
常铮铮的耳根发红，连带手上皮肤也略微泛粉，他说“嗯”的声音生涩——哎，常铮铮啊，总害羞，我们关系都这样了，还在害羞，该说你什么好呢？
——这真是个脸皮薄到无可比拟的人，一个实诚而又单纯的人。要是我不做些什么，你肯定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的。我的心里在想什么，你绝对心知肚明，却还要绕着走，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萧骏摇摇头，将这些无足轻重的疑虑丢到一旁，与人先从正事开始说起：“小常，你是我带过所有会员里面最勤快的一个了。”
他手上热度还微弱地停留着，如果此时要调情，常铮铮应该问他“你究竟带过多少会员”才对，他将自己抖机灵似的点子压了下去，继续听眼前人讲话。
“咱们的课还剩一节。”他语气平静。
服务员手脚麻利，在对话中间端上一瓶百威与特调苹果嗨棒。
萧骏示意他要先喝一口，于是行云流水地将瓶盖起了，而后仰头豪饮，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口气闷下去三分之二，再看向常铮铮时，已经涨红了一张帅气的脸。
常铮铮这才刚摸上冰凉的杯壁，便见眼前人这副模样，显然被惊到了，他紧张地眨眨眼，想劝人慢慢喝。
他不知道的是——萧骏滴酒不沾，只不过是因为他沾一滴就会醉。
酒水下了肚，萧骏立刻靠在卡座沙发靠背上，他目光专注，好像又认真起来，对常铮铮开口道：“小常……有件事，我得搞清楚。”
“我还在等你……你考虑好了没有？”他的手又碰过来，“你每次看我都脸红，为什么……始终不愿意对我松松口？”
他整个人再次凑上来，酒气、运动香水与不远处传来的情歌调子混在一起，常铮铮怎么招架得住？他内心挣扎的要死。
这时，他注意到萧骏的面颊泛着不同寻常的红，眼神也更是湿润柔软，而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拆吃入腹。
“萧教练，你……”常铮铮望着人，迟疑道。
萧骏的话变得多起来，声音也黏糊，倒是坦坦荡荡傻乐：“……小常，我喝醉了。”
闻言，常铮铮愣了神，很快又忍不住悄悄撇着嘴角——一瓶……萧骏，你这才吹了多少？
萧骏一次又一次地向常铮铮毫无保留地展现，一次比一次更汹涌，叫人措手不及。
他甚至将常铮铮的细长的五指捏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轻轻牵过来，靠在自己的脸颊边上：“我总是怕吓着你，小常。”
萧骏总是想得周到，卡座的隐蔽性很好，至少常铮铮犯不着担心会被人投以异样的目光。
“我酒量很差……上次都没有喝。”他忽然变得像条犯了错误的大狗，语气里有着难得的羞窘与坦诚，“平时根本不碰这些……但今天，我需要酒。”
“我喜欢你，常铮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清晰。
常铮铮心如擂鼓，面上飞红，他的脑子发蒙。
他未曾情动，却已饱尝爱果，此刻又要恍惚一瞬，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究竟是将从前观摩而来的对爱的体验嵌套在了此人身上，还是我真的……？
“我也早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在心头狂跳，却还是习惯性地想要当逃兵……他偶尔也有想要大力抽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还是我太心急了？”见眼前人缄口不言，萧骏又去轻捏一捏常铮铮的手，眼含关切地瞧他。
良久，常铮铮才颤着声开口。
“不……是我太犹豫……是我……我没有经验，不会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做……”萧骏掌心中的手抖了一抖。“我……你本来就很好，没有谁会不喜欢你……”
他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讲出来，便已经花费了巨大的勇气，此时正垂着头，不敢与萧骏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