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像礼拜三晚上睡得这么好了。常铮铮卷着被子,乱七八糟地扭在床上。
只可惜,最后做了个梦,梦里边有一百个萧教练,抱着肌肉充血的鼓囊手臂,锁紧眉头提醒自己“吐气!”“挺直腰背!”
萧教练陆陆续续来了,萧教练络绎不绝……
他本来还有些忧愁,担心清早醒来会不会酸痛得要死,却因为课后有了萧教练细致的放松,反倒感觉身体轻盈,疑似飘飘然。
可惜,常铮铮一旦醒来,就再也睡不着回笼觉了。他看着手机锁屏上大大的“6:10”,叹息一声,像从前一样,将梦快速地记在旧笔记本上,忽然又脑筋一动,便干脆早点动起来,晨跑去了。
明明体质没那么好,常铮铮却还总是贪凉怕热,偏不爱晒太阳。夏天里,他只愿意在清早和天黑时出门,如今晨跑于他而言,也已然成了除去泡健身房外的最优解。
他寻思这个点也没什么人在,便随便换了套方便活动的衣服,蹬双基础款的轻便跑鞋,再摘掉黑框眼镜,直接裸眼出了门。
小区后头盘了条弯弯绕绕的小河,河边是草坪和特意建的步道,春日时风景格外好,时常有人来骑行、散步或野餐。
才走到步道边,常铮铮的鞋带就不争气地散开了,他无奈,把手机夹在腋下,蹲下仔仔细细系起鞋带来,却些心不在焉。
今天起得早,常铮铮如同电脑没开机那样,还带着点小迷糊,两条鞋带都能叫他系得出神,更不要提注意到远处快速接近的一串沉沉足音了。待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时,撞大运了。
——他跟一个高高大大的人碰在一块。那人满是惊讶地闷哼一声,接着飞速腾出一只手,扶住了常铮铮。
这一下没收住,常铮铮撞在来人胸膛上,一点也不痛,却是被吓得不轻,手机都差点没拿稳。他缩着脖子,表情僵在脸上,如同受惊的小鹿。
等他回神,仔细一瞧,才发现眼前人是萧教练。
萧骏眨眨眼,气喘着朗笑一声:“原来是小常,好巧,没把你撞疼吧?”
他自己倒是挺疼——常铮铮鼻子直直撞上他放松的胸肌,怕不是要把他一颗心撞飞出去,可他更怕的是,这轻轻捂着鼻子的小家伙被撞出鼻血来,要撞得破相了。
见身前被吓到的常铮铮已然稳住身形,摇一摇头作为回应,萧骏便把手松开,活像生怕给人碰碎了一样的,可脚步还是不停,原地持续小幅度地踏着,浑身汗涔涔,一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模样。
常铮铮抬眼,忽然见到晨光将萧骏蒙了一层汗水的脸照得闪亮。方才撞上的那一下,他恍惚间感觉碰上了个猛猛烧着炭的火炉,鼻尖不小心也在他胸前饱满肌肉的沟壑间刮过,蹭到了一些汗水,此刻亮亮的。
他心想,好家伙,洗面奶么……这情节也太男频了,我可不敢写……
今天萧骏身上没有了那常喷的柑橘调香水味,只余下浅淡的汗味与草木香型洗衣液的混合气息。刚才的那一声闷哼更称得上是呻吟,有点性感……
令人莫名心安的气味与暖烘烘的温度将他裹挟着,二人实在靠得有些近,害得常铮铮略微红了脸,他于是抬手,默不作声地抹掉鼻尖那一点晶莹的汗,眼神悄悄转下去,诚诚恳恳讲:“不好意思,我不该站路中间的……”
常铮铮明明有洁癖,他连自己的汗都嫌弃,此刻却不怎么嫌弃萧骏的,真是奇怪了。
萧骏见到他微红的耳朵尖,心头跳了一下,很快又笑一笑,抬手将面上汗珠用洁白的腕巾抹去,连声说不要紧,一溜烟似的向前跑走了。
常铮铮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健硕背影,抿着唇,心绪不宁。
半小时后,他带着满头大汗回到了出租屋中。简单冲了个凉,继续坐在桌前,对着那一片空白的大纲界面发呆。
他托腮,脑中一团乱麻。
“可以啊小常,今天突破三组,直接超额完成。”
第二周的周五,常铮铮完成最后一个托举时,萧骏立刻上前把金属杆托住,帮他平稳地归了位。
萧教练声音里笑得挺轻快,为他递过一瓶桃子味的电解质水:“初学进步的这么快,这个悟性,是相当的高啊。
这阵子的努力都很有成效,效果巨明显。”
高大的人蹲在累成一团的小常身旁,竖起大拇指来,再捏一捏他初具雏形的肱二头肌,啧啧称赞。
常铮铮慢悠悠地喝下一口常温的电解质饮料,抹一抹汗,听着教练这花式的夸奖,倒还真有点儿受用。
“啊,对了。”忽然,萧骏掏出兜里的手机,上下划着屏幕来确认时间,略微面露难色。
“下周五的那节晚课,有个新学员抽不开时间。小常如果还想晚上来,得换李哥和小云带一带你——你介意么?”
他此时正伸长了脖子擦汗,黑溜溜的眼珠转到萧骏脸上,很快又垂下眼来,不紧不慢地回答一句:“行啊。”
的确没什么可介意的——来上私教也不是图人萧教练的身子,对吧?
况且,如果非要换成七点半的早课,那滋味和高中早读有什么区别呢……常铮铮心塞塞,摇摇头,便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