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可知,沈奕今日这么一遭是为何?”顾维桢说话时笑颜不笑眼,“难道你相信他就是为了让自己儿子跟你比一场吗?”
温珩礼摇头。
他想了想,道:“我今日瞧见北府十二卫,中看不中用,没什么本事,大多傲慢自大,这等军中风气想来沈将军也颇为头疼。我是个很好的对象,出自燕北,又是女子,定能打杀他们那股子狂傲心气。”
说到此处,温珩礼又想到沈奕派给他的一百个兵士,沉默住了。
顾维桢道:“此为一则,他拉不下脸去寻杨白起,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第二则,他是在向你示好。”
“兵符?”
“不止,他与萧令的情谊不假,若将你视作故人之子,也有偏待你之意。更重要的是,北府十二卫里有不少过去的燕北老兵,我方才瞧着,他们看夫人你的眼神,可颇为重视。”
这温珩礼也注意到了,但他不想说这些。
“还有,沈奕刚刚说的,高昌弥尔,夫人可有印象?”
温珩礼点头。
高昌夜隼高昌弥尔是这十年才出名的人物,也是天佑北漠,三年前北漠得以统一,那上不了台面的高昌称王,大王子悍勇无双,二王子运筹帷幄,这两年反而少了动作,北境将领心惊肉跳。
温珩礼是知道年末高昌弥尔来京一事,他前世也来过,只是没来多久温珩礼就死了。
这位的手段他前世早有耳闻,厉害是极厉害的。
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温珩礼想起了刘章临死前的一句话。
“我见到了北漠蛮族,大军压境,京城沦陷……”
想到此,他心沉了下去,说道:“小心。”
顾维桢点头:“我当然会小心,毕竟梦中我可死在他手里。”
温珩礼一愣:“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顾维桢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萧玉棠与高昌夜弥勾结加害于我,呵,我怎么会连害死自己的人都不清楚呢?”
温珩礼怔怔看着他。
“你......”
“我什么?”顾维桢柔声道,“夫人但说无妨。”
温珩礼慌张将手里的弓移到身后。
在对面如有实质的目光下,他又将弓取出。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温珩礼缓缓道:“顾维桢,其实你不迁怒燕北,也不讨厌当年与燕北王有旧的人。”
从温珩礼拿到这把弓开始,顾维桢就并未多瞧两眼,显然是不在意,方才谈及燕北军时口吻也并不嫌恶,甚至是沈奕,他与沈奕谈话间毫不掩饰,当时温珩礼在惊讶沈奕对顾维桢的态度,却没好奇顾维桢对沈奕的态度。
毫不作伪,唇舌相讥。
二人间关系比他想象的还好。
他看着顾维桢道:“你只是恨萧令杀了你父亲,但是没有迁怒其他任何人。”
顾维桢与他对视,眼神清朗。
这是默认。
“你只是,讨厌萧玉棠这个人而已。”温珩礼越说越干涩,“因为她害死了你,和我。”
顾维桢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温珩礼一开始觉得他是个可怜的老好人,后来他发现他温润面皮下的狠厉冷酷,他觉得,这一定就本来的顾维桢了。
冷漠厌世,睚眦必报。
可是现在他现在又不这么觉得了。
他突然想起大钟寺时李彧同他说过的话。
那时顾维桢重伤未醒,李彧难过道:“周之这么好的人,老天保佑一定要他醒来啊。”
他说,他十四那一年,秋猎时被追杀,世家漠然不见,没谁敢冒着得罪太子齐王的风险帮他,除了顾维桢。
顾维桢以一个恶魔的姿态,幸灾乐祸地嘲讽一通后救了他,
他如魔鬼降世,如活佛踏行。
李彧说得泪眼婆娑,温珩礼心中给他浇冷水:“因为你是个皇子,还是个嫡皇子。”
还有沈彦书,某次说起顾维桢也是叹道。
“周之是个心善之人,这样更容易被欺负啊……”
那时温珩礼想的是,因为他和你不熟。
现下想来,沈彦书真的是不了解吗?
顾维桢前世双腿断了的处境下,也在路边救下他。
他养自己十余年,从一开始他的称呼来讲应是冲着自己的身份而来,可是直到死前他也没有害过自己半分。
他说恨死了萧玉棠,可前世如果他真的有对萧玉棠下毒手,萧玉棠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
顾维桢啊,输什么都输不了计智的人。
他若狠心要一个人死,那那个人还能活着吗?
为什么呢顾维桢,为什么因“李”姓厚养我,却从不利用我?
温珩礼这般想着,越想越难受。
他脑子里混乱一片。
良久,他抬头道:“顾维桢。”
“嗯?”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