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人担忧刚继位的皇帝会对这胎下手,可偏偏皇帝尽心极了,事无巨细。太子侧妃这胎怀的那叫一个顺风顺水,怀胎十月后,平平安安地生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好啊,这下,支持皇帝的人不必再担心了,连原本太子死忠党也不得不服皇帝了,都自残形愧了,瞧瞧,多仁善的长兄啊,多宽厚的新帝啊,事后对他们依旧如过去一般,他们还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真该打啊!
不仅如此,皇帝哀恸幼弟,这孩子一出生就赐了封号——昭宁,两年后生母因病去世,他又将这孩子接进宫由皇后亲自照养。全皇宫人都知道,上至帝后,下至皇子,都把这位昭宁公主当成了亲生闺女,放在手心上宠。
一时间,赞叹声不绝于缕——这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今上实乃仁君呐。
温珩礼想起在宫中时见到的昭宁公主,开口,“大典上出了那种事,昭宁公主会死。”
“那和刘章有什么关系?”顾维桢挑眉,嗤笑,“说起来,二十年前刘家还追随前代太子呢,那时候刘家可谓风光,如今......刘章做这一切害死了昭宁,有什么意义呢,还要赔上整个刘家,这般害人害己,到底是为什么呢?”
温珩礼看着他:“或许,他要害你。”
顾维桢摇头:“这就更扯不上边了。”
“听说昭宁公主喜欢你。”
顾维桢靠在门上,不以为意道:“听说顾周之是个厚德君子呢,你看我如何?”
也对。
温珩礼又问:“前代太子只有一个女儿吗?”
顾维桢不语,他看向温珩礼的眼神变得怪异。
温珩礼不解:“怎么?”
“倒是有个说法,当年太子携太子妃离京一年之久,这一年里太子妃有子也并非不可能。”
温珩礼:“你还有话要说?”
顾维桢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温珩礼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毫无退惧。
“如果我是二十年前的陛下,”顾维桢突然开口,“我也会那么做。”
“要是我,我也要守着那个侧妃,确保她生下的一定是个公主。”
温珩礼反问:“一定?”
“是啊,”顾维桢轻笑,“那么大一个京城,一个刚出生的女孩还不好找吗?”
寒风卷着雪片呼啸,拍打在门扉上,发出沉闷的簌簌声,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滞感。
温珩礼沉声道:“你此言可谓大逆不道。”
“不用此言,我这个人难道不是吗?”
顾维桢语气平常,神色泰然,他话音一转,“所以我还挺佩服刘章这人的,平日里胆小如鼠畏畏缩缩,谁也不敢得罪,一朝发疯竟是闯了天大的祸,也是有胆识。”
“不过说起来,刘大人任职六年,从来墨守成规,今年,今年究竟有什么特殊的,这般决绝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的姿态,究竟是凭什么,明年二月又有什么特殊的,难道那个时候会有谁能保他吗?”
顾维桢认真盯着温珩礼,嘴角笑意不灭:“难道夫人不觉得奇怪吗,到底是谁在他背后,竟让刘章有胆气和决心做出这种殃及九族的祸事?”
“你想说什么?”
“夫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我看到他了。”
“何时?”
“几个时辰前。”
“难怪......”顾维桢叹了口气,“听说昨晚他逃了。”
温珩礼面无表情道:“真厉害。”
“确实厉害,”顾维桢附和道,“能够在高手云集的暗检司里逃出去,可真是太厉害了。”
温珩礼盯着他:“我说的是你。”
从今早二人一直在一起,这表明顾维桢在他回顾府前就听说了此事,这么短的时间,就从神秘的暗检司得知此事,连宫里那位消息都未必比他灵通,手眼通天到这个份上,确实厉害,担得上他自夸的那句“最出色”。
顾维桢欣然接受温珩礼对自己的赞美,笑眯眯道:“多谢夫人夸奖。”
温珩礼猜想顾维桢或许与暗检司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如不是那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心里还琢磨着,就又听到顾维桢开口说话。
“我还听闻,昨夜刘章并非独自出逃。”
顾维桢话音陡然一转,看向温珩礼的眼神里流出几分危险:
“不知夫人能否告知,昨夜你去了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