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温珩礼定定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装了?”
如果没有看到整理好的桌案,如果顾维桢还是以昨晚他临走时的姿态全衣躺着,或许他也不会想到顾维桢在陪他演戏,就算知道也或许会和顾维桢维持表面的平静。
顾维桢没回应,他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月白锦袍穿上,指尖顺着边缘轻轻抚平褶皱,腰间束带环绕一周,他微微侧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温珩礼,露出一个笑容:“我好看吗?”
温珩礼一愣:“什么?”
“我说,我好看吗?”
顾维桢话音未落,身影骤然凑近,他指尖微凉,轻轻捏住温珩礼的下巴。
温珩礼身长八尺,本是挺拔高挑的身形,可顾维桢竟比他还高出小半头。这般近距离相逼,他只能下意识微微仰头,视线直直撞进对方眼底。
顾维桢的脸是很好看的,他眉眼温润,眉峰舒展如远山含黛,不见半分锐利,只漾着平和的柔光。眼尾微微上扬,唇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衬得整张脸温润雅致。
鼻尖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温珩礼猝不及防的脸红了。
脸红就是紧张,温珩礼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
“方才我穿衣,夫人可是眼都没眨地盯着,”顾维桢说话仿佛带着钩子,“难道不是觉得为夫好看吗?”
二人靠得实在太近了,温珩礼终于受不了了。他退后一步,移开眼不再看顾维桢,闷声问道:“我问你为什么?”
“自然是你我夫妻一体,应当彼此信任。”
鬼话连篇!温珩礼恨恨想到,他就不该和顾维桢掰扯这么多,这人若想与他相敬如宾做对平和的表面夫妻,昨晚到今天就不该这般惺惺作态!
他分明就是想与他作对!
“信任?”温珩礼冷声嗤道,“我素来不信无凭之事,更不信无诚之人。”
“你怎知我是无诚之人?”顾维桢欺身而上,温珩礼还没反应过来,顾维桢再一次捏住了他的下巴,这次力道加重,顾维桢眼底也没了笑意,“从昨夜到今日,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从前是不想成亲,可我也说我了我昨夜一见钟情,你不信,我又说想与你共度一生,你也不信,莫非我昨夜推心置腹的所有真心,在你眼中,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惺惺作态?”
他语气里裹着几分嘲意,还有几分不易让人察觉的愤怒:“那你呢?你倒是心甘情愿地嫁了进来,可你想过长久没有,想过相守没有,是不是想着糊弄一段时间再将我一脚踢开,你我之间,到底谁才是无诚之人?”
温珩礼觉得难受,他不想与顾维桢做口舌之争。实则他口舌不伶俐,根本吵不过顾维桢这个文臣,更别说他在这个问题上也没底气,要说谎言,还是他撒的这个谎更严重一点,毕竟他的谎言可是抄家灭族的罪。
好在顾维桢已放开了他。
院外已传来下人忙碌的声响,二人紧绷的对峙氛围悄然化解,再抬眼,顾维桢已恢复了往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他淡声提醒温珩礼道:“时候不早了,夫人这身夜行衣可不适合进宫。”
温珩礼盯着他没说话。
顾维桢温言戏之:“怎么,夫人如今是不哑了,耳朵又出新问题了?”
再次领教顾维桢反复无常的性情后,温珩礼无语片刻,问道:“直接进宫?”
他印象里不是要先见长辈的吗?
“不然呢?”顾维桢眨了眨眼,“我父母早去了,这整个顾府只有我一个姓顾的。”
“其他人呢?”顾维桢不是行三吗?
“其他姓顾的都在另一个顾府,我与他们不熟,”顾维桢想了想道,“夫人若是好奇,之后我也可以带你去拜访他们。”
居然分府别住了,还是成亲前就......顾维桢过去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这般想着,温珩礼便也问了:“为什么?”
“夫人想听实话?”
顾维桢眼角微弯,露出一个柔旭的弧度,“八岁时我二叔派人刺杀我,我离开前顾维瑾顾维祎二人多次害我,包括下毒暗算机关等等,当然我也没闲着,我大哥腿折了,我二哥眼瞎了,我还挑拨了二叔和宗室关系,如今他们自顾不暇着,昨日你我大婚他们都没空来。”
“本不想同你说这些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方才我实在有些心堵,几番思索还是不想当什么无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