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姬夫人近日心情不佳,温王在她生辰日那天特意为她办了一场花宴。
薛淳如今虽然被降了一级,但也得到了邀请,赏花宴上,温王对众人道:“谁能让夫人开心,本王便重金有赏。”
前来赴宴的贵族们,甚至是奴仆皆使出了浑身解数。
只可惜没有一个人能让卫姬夫人笑出来。
这时,薛淳嘴角含笑着走到卫姬夫人面前问了她一个问题:“夫人可知大王为了博您一笑,出了多少金子?”
卫姬对今天的一切都兴致缺缺,她摇头,神情冷漠道:“与我何干?”
薛淳丝毫不受她这副冷漠态度的影响,笑道:“是整整一百两黄金哦,这一百两黄金可以买上万斤粮食,几十匹马,还可以在东都城购置两套宅院,让平民一夜之间飞上枝头。”
薛淳此话一出,贵族们嘲笑他浮浅,只想这些俗物,奴仆们觉得薛淳猜中了他们的心思,觉得他身为贵族说这样的话就是对他们的讽刺。
卫姬夫人听后并没有笑,因为这些东西她生来就有,她不但不笑,反而还对薛淳有些鄙夷,她没想到这个长得极其俊俏,年纪轻轻就颇有文采,敢在朝堂上直面高公公甚至是大王的少年也就是个俗人罢了。
可是薛淳的下一句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所以夫人您可千万不要笑。”
温王大怒:“大胆!”
薛淳继续说道:“只要夫人您不笑,这金子就落不到我们手中,它还在大王那里,还在国库里,而这金子在国库里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救济灾民,开挖深井,造船买马去更远的地方购买新的种子,而落在我们手中就只有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挥霍了,所以夫人不笑是在做善事。”
卫姬夫人听后,愣了很久,她笑道:“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责怪大王不懂得节省吗?”
“当然不,大王这么做既是出于对夫人的一片真心,也是给了所以平民百姓一个翻身的机会。”
温王见卫姬夫人终于笑了,当即赏赐薛淳百两黄金。
卫姬夫人好奇地问:“所以,薛大人,您拿着这些金子是打算做什么呢?”
薛淳:“当然是按照大王和夫人的意思,拿起救济灾民喽。”
这场花宴上,狐妖喝了很多酒,他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倒在了花丛间。
昏昏沉沉间,他听见一阵吵闹声。
他拨开花丛,看见四五个小太监正聚在一起喝酒,而酒桌的下方却跪着一个人。
这人薛淳有些眼熟,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直到其中一个人说道:“卫闲,别以为自己的姐姐得到大王恩宠,你就可以跟着一起飞上枝头,如今高公公死了,看谁还敢护着你。”
高坚死后,卫闲无依无靠,如今已经被贬为最低等的太监,受尽欺负。
“就是,以前仗着有高公公护着,还拿你当半个主子,现在,我呸!高坚这狗贼死有余辜,你现在是在替你干爹还债,你可别怪我们。”
几个小太监说的正起劲儿,却发现自己的酒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飘了起来。
然后慢慢将酒倒入一个空杯子,杯子在空中转了几圈,慢慢地转到了一个人影身后。
这东都城里有法师他们是知道的,只是几个人酒劲上头,又在背后说了死人的闲话,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你,你谁啊!”其中一个小太监质问道,“大晚上的你不要装神弄鬼。”
那白色的人影慢慢的转过来,在看清人脸后,几个小太监大叫一声,“鬼啊!!!”
那是高公公的脸。
小太监们被吓得连滚带爬,有的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
薛淳从花丛间走了出来,把跪在地上的卫闲扶了起来,然后用自己的三根狐狸毛变成了三朵花,送给他。
“这花上被我施了法,你把它丢出去,丢到谁的脚下,谁就会一直不停的摔倒,直到法力失效为止。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拿这个对付他,若是他们再找你的麻烦,你就来找我。”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他,卫闲接过花朵后怯懦地说:“多谢薛大人。”
那时候薛淳还不知道,人间的苦难他只见了冰山一角,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天意难违。
一日,朝堂上送来一封战报。
“报——!启禀大王!昨晚,东都百里外xx城被屠城,粮草食物被抢劫一空,我们在城内发现了敌国旗帜!”
一石激起千层浪,温王大怒,下令三日后攻打敌国部落。
“翼州城被屠城了你知道吗?!”
“敌军可恨!竟然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这一仗获得了众多百姓的支持,但遗憾的是战争无情,双方死伤惨重,这让本就贫瘠的生活雪上加霜。
“杀了他们!为我族人报仇!”
人们将不满宣泄到俘虏身上,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的心里好受一点。
敌国俘虏跪地求饶,“求你,别杀我,我想回家……”
有人怜悯他,可有人觉得自己的同胞被杀之时也是这样求饶,对方却依然残忍的挥下了手中的刀。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颗头颅滚落地面。
“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爆发出凄厉惨叫,如同厉鬼现世。
呐喊声,求饶声,哭泣声,还有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人群之外的薛淳流下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他还是一只小狐狸时,和同伴打架,打输了。
这一刻,他觉得他似乎不懂人类。
“滴答—!”
一颗水珠落进了血泊里。
无尽的杀戮过后,天空下起了暴雨。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东都大街上,万民欢呼。
雨水下了三天三夜,就在众人庆幸之时,第四天的清晨,漫天雨水带着一股腥臭味席卷而来,那腥臭味的来源是血,这雨水中带着红色的血,血雨过后,蝗虫接踵而至。
从此,瘟疫横行。
……
乌云,血水,蝗虫,和绝望的哭泣声在这片大地上甚嚣尘上。
浓厚的乌云罩在上空,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血雨打湿路面,庄稼已被蝗虫啃食殆尽,此时这些虫子正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一家酒肆的幌子,几乎要将它压断。
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妪剧烈的咳嗽怀里还抱着一名早已死去的孩童,几声咳嗽后,她双目紧闭,没了气息。到处都是绝望的哭泣,无处不透着死气。
“轰隆——!”
倏地,巨物倒地的声音乍起,是有人推倒了温王金身,“昏君以死谢罪!”
“昏君以死谢罪!!!”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
可温王认为这并不是他的错,但面对近乎疯魔的百姓,懦弱的帝王还是怕了,于是他下令要朝中众臣为他献计,若是解决不了刁民闹事,就要拉出去斩首,灭其九族。
于是大臣们纷纷献上对策,有人提议朝中出兵为百姓重建坍塌的家园,再在全国各地设粥棚,建营地收留无家可归的灾民。
有人认为当务之急是研制治疗瘟疫的药物。
也有人提议要让大王在百姓心中设立一个为民着想,爱民如子的好形象。
温王选择了后者。
“大王为了百姓,日日祈福,吃斋礼佛,割肉献|祭,苍天可鉴!众人此举乃是对大王不敬,但大王仁善,不予追究,命七日之内将金身复原,届时可到祭台领取干粮和净水……”
这位老太监话还没说完,便被泼了一身脏水,“呸!去他娘仁善!昏君何时管过百姓死活!”
“对!就是!我们现在就要粮食!”
“现在就要!”
老太监被众人拖下马车,官兵们想要阻拦,竟然也被暴怒的百姓们拳脚相加,老太监嘴中含着血,牙被打掉了一颗,从怒骂刁民变为滑稽的求饶。
不知怎么,众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