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有所不知啊,这位高僧就是最厉害的法师啊,传说这位高僧遇见过仙人,受过仙人点化,若今世功德圆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飞升啦!”小厮甚至夸张的比了个手势。
少年郎握着缰绳的手一怔,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和尚,居然能得仙人抬爱?他有些妒忌,而后笑了笑,不过是个传说,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就与事情的真相相差甚远了。
可到底也算个是高僧,想必应该很厉害了,他追问:“这和尚他捉妖吗?”
小厮道:“捉呀,不过他做好事向来是不留名的,可他那个样貌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即便如此,这天下依旧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少年郎:“青面獠牙?”
小厮摇头笑道:“非也非也,俊美非凡呢。”
少年郎转头看了一眼马车里的瓜果,玩笑道:“跟我比如何?”
小厮拍马屁道:“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不过若要比,还是咱们大人最俊!”其余小厮也跟着附和。
少年被拍的很舒服,“赶明儿我上东都去,瞧瞧这位大师是何许人也!”
小厮雀跃道:“不用那么麻烦,咱们今日盂兰盆会,请的就是这位高僧啊!”
“啥?”他叹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那小厮所言不假,这位高僧的确深得百姓爱戴,他来时还是翼州最大的官,翼州侯亲自接见的。
高僧在高台上打坐,诵经超度历代亡魂,传“心怀慈悲,普度众生”之道。
据说,翼州候楚姜在听完诵经之后,知道自己的儿子在盂兰盆会当天欺压流民,糟‖蹋水源,狠狠抽了他几鞭子,还关了禁闭,本想再找新上任的马官登门道歉,却被小厮告知大人不在府上。
这良辰美景,少年郎自然不愿被拘在屋子里,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探花郎纵身一跃,飞上屋檐,俯看翼州城的夜色,河道上莲花灯千盏,柳树上火红祈福绸带在乐师奏曲中随风翻动。
少年郎念完诗,目光在楼台上诵经的高僧身上停留片刻,悄无声息的露出一双赤红色双目,随后红光淡了下去,他无聊道:“和尚念经,不听不听。”说完摆摆手,饮下一壶酒。
他到底是年少,房梁上玩完了,又跑到下面去,手里拿着酒壶在闹市上摇摇晃晃的走着,像个流连花丛间的扑棱蛾子。
他在上面吹够了风,风一吹,酒劲儿就上来了,现在看谁都有好几道重影,“怎么有两个卖瓜的婆婆。”
“哎呦我的爷,您这是喝醉了。”
瓜农要过来搀扶,少年道:“不用不用,我没事。”
迎面却撞上一堵墙,好硬,他吃痛道:“好疼!”
可那哪里是墙,那分明是个人,白色僧袍不染一丝尘土,手上握着一串檀木佛珠,冷的如天上明月。
少年看清眼前人,嘿嘿笑了笑说:“大师,你不去诵经,跑到闹市上瞎转悠什么呢。”
那位天上明月看他醉醺醺的样子竟生出几分嫌弃,“诵经时间已过,你……”
明月染了“尘埃”。
“大师,你身上好香啊。”少年在高僧身上嗅来嗅去,像只见到鱼儿的狸奴。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倏然眼前一亮,“魔爪”迅速伸向高僧手间。
那天,闹市上的商贩都看见了,大司乐抢了人家高僧的佛珠拔腿就跑。
这大司乐偷东西的速度属实是快,竟没反应过来,手中便空了,高僧哪里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万般无奈只好去追。
一条长长的河道,从城内延至郊外,二人皆轻功了得,足尖点在河道上如蜻蜓点水。
小厮们原本正在按大人的吩咐给难民施斋,就见桥下飞过两个人影,“那不是我家大人吗!”
小乞丐道:“那不是东都来的高僧吗!”
二人又异口同声,“他们在做什么?”
“比试轻功吗?”
“准是我家大人赢!”
“一定是东都高僧赢!”
“嘿,小兔崽子,你吃的是我家大人给的米。”
翼州城郊外,一轮圆月挂在空中,明明远在天边但又好像近在咫尺,在它的照耀下,河水如镶嵌在大漠中的一面铜镜。
扑通一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进铜镜里,溅起的水花又让铜镜变成了河。
那圆滚滚的东西正是大司乐本人,他向高僧求饶,“不打啦不打啦,我认输,屁股都摔成八瓣了。”
知道他在装,高僧没有半分同情,伸出手来,道:“还我。”
“什么?”他卖乖,活像个泼皮无赖。
“佛珠。”
“大师,你们出家人有那么多条佛珠,眼前这个佛珠与我着实有缘,能不能…”
“不能。”
少年叹气:“好吧,秃驴。”
高僧:“……”
少年把那佛珠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之后恋恋不舍的将它扔回高僧手中。
与此同时,风来,天边绽放起焰火,火花如星雨般璀璨,坠落人间。焰火照着少年的脸忽明忽暗。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坐在水中哼着小曲,像得了疯病。
小曲哼了几声又觉得索然无味,他抬头一笑,对立在河岸上的白衣僧人调侃:“大师盯了我许久,莫非是瞧我长得俊,心悦我了。”他已醒酒,却还想着装傻充愣。
高僧捻着佛珠,念着静心,俊美无俦的佛子盯着他的眼睛道出四个字,“赤狐书生。”
赤狐,居于深山之中,传说,它们生性多疑,聪明敏锐,以美貌著称,尤其善媚术,而赤狐书生,是它们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传言说甚至高达近千年。
有意思,真不愧是民间最有声望的臭和尚。
少年眸光一闪,眼底的红光淡去,转眼又换上一副笑言,他从水中站起来,似乎不再掩饰。
“都说东都皇城里的法师多,可我都晃到皇帝眼皮子底下了,也没有法师认出我的真身,你有这般能耐,为何不去找个官做做?”
“出家之人,云游四海,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苍生无忧。倒是你,你既已中了探花,为何又来到这里。”
“啧!这个嘛,我在温王的朝堂上唱曲儿,温王气的要砍了我,亏得几位大人求情,才让我到翼州养马。”
这个理由着实荒唐,拿回了佛珠,高僧不想与他纠缠,他不管眼前这只赤狐究竟想做什么,但只要有他在,必不会让他得逞。
少年见高僧离去,对着那人的背影喊道:“大师,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