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淳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马车进了后院也没醒来。
绮轩侧过头去看他的睡颜,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醒,一回头就看见阿淳瘫倒马车里,怀里还抱着一袋子土豆。
现在的他按人类的年纪来算,不过才十三岁,本应该干净利落的面部线条现在看起来有些柔和,是属于十三岁少年的稚嫩。
胡伽扭着水蛇腰从客栈里出来,边走边道:“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然而眼前一幕,令她脸上略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是昨天拂晓时分进店的那个男人,他……不可能,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阿淳被胡伽的声音吵醒了,一睁眼就对上了绮轩的脸,阿淳被吓了一跳,一掌拍在他的脸上,将他推开。
绮轩完全没有防备,吃痛的拧着眉。
那人却道:“怎么不叫我。”
绮轩面巾下的鼻头微微发酸,“正要叫你。”
胡伽喊了一声小兔崽子,阿淳跳下马车就向她走来,在绮轩看不到的地方,胡伽朝他使了个眼色,表示问他为什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阿淳回了她一个说来话长的表情。
“你,卸货。”他大爷似的对绮轩吩咐道,之所以这样使唤他就是想让他离自己远点,可是这个绮轩居然真的乖乖听了他的话。
阿淳被胡伽牵着进了房间,胡伽关好了门窗,确定四周无人后拧着眉问道:“怎么回事?我看见那姓魏的单枪匹马的出去,又带着那东西回来都要吓死了,都准备去半路上给你收尸体了。”
“他追上来之前我已经跑了,鬼知道他居然这么厉害,迷离散对他都不管用。”
“那个人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半路遇上的,是个讨厌鬼。”
胡伽原本以为这人也是奔着佛像来的,可是他怎么觉得比起佛像,这人对阿淳更感兴趣。
讨厌鬼此刻正在外面敲门。
阿淳小眉毛一挑,“干嘛?”
“货卸好了,来通知一下。”
胡伽道:“辛苦了这位客官,我让小二给你送份酒菜。”
“多谢老板。”
三人向客堂走去,一进去就听见几个带着江湖气的男人在说话,“你们知不知道,黑水帮被灭门了!”
阿淳跨过门槛的脚步一顿,什么?!
那人又道:“诶呦喂,惨呐,前些日子,黑水帮帮主邀我家宗主于今日天黑之后去屠龙沟赴宴,还未到,就见屠龙沟里一片漆黑,我家宗主担心有埋伏,就派人前去打探,没成想整个黑水帮包括帮主在内,都被杀了个干净,而且,笼子里的食物全被放跑了!”
“这是得罪了什么武林高手?”
阿淳有些难以置信,他心道:怎么会?黑水帮上上下下加起来有百人,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是魏卓逊?他心里这般想,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人。
魏卓逊坐在客堂不起眼的角落,眯起眼睛品味塔沙国的酒,在阿淳看向自己时也抬眼看他,那眼神既不是敌对也不是友好,而是像一只看向猎物的大漠鹰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偷了人家的东西,阿淳此刻觉得有些心虚,他避开那双眼睛后竟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胡伽和绮轩一同问道。
“我似乎染了风寒。”
明日,魏卓逊的车队就要离开金沙坡,如果今夜不能得手,等到了中原,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夜幕正式降临,大漠上空是漫天星辰,半步多内灯火通明,暖色灯火透出窗子,像鬼怪的两只眼睛,好像要将黑暗中一切生灵吞噬。
客堂内,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但跳舞的舞姬却少了一个。
天字号房在半步多的最高处,有两间上房,十间柴房那么大,包含厅,卧房,书房,暖阁和浴室,阿淳敲了敲天字号房的门,“客官,您的洗澡水好了。”
然而里面并没有人应答,他性子急,对待里面那位尤其没有耐心,正欲再敲,那门却开了,让他险些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
“怎么现在才开……”
阿淳话说到一半便停止了,因为绮轩现在浑身上下,仅有一条围在腰间的白色浴巾,浴巾上是流畅的肌肉线条,裸|露在外的皮肤冷白,也许是常年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缘故。
但即便是要准备洗澡,他也没有摘下脸上那张面巾。阿淳不是那些好龙阳的王公贵族,他对绮轩没兴趣,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水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绮轩把门打开,示意他进来,“我买了你五个时辰,你确定现在就走?”
阿淳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洗澡还需要人伺候,没断奶?”
绮轩厚着脸皮道:“当然。”
热水被倒进池子里,热气翻涌而上,让一切都模模糊糊,阿淳隔着屏风看见绮轩的身影,心里谋划着什么时候开溜,就在这时,他听见屏风后面那人慵懒惬意的声音,“过来,给我按按。”
阿淳紧了紧自己的拳头,心里嘀咕着胡伽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为了一块金子就把他卖了五个时辰,还有眼前这个讨厌鬼。
讨厌鬼绮轩靠在水池边,头部向后方仰靠,面巾下的鼻梁高挺,顺着鼻梁向上是修长的睫毛,听见他的脚步声后便慢慢睁开眼睛露出浅色瞳孔。
此情此景,换了谁都会觉得十分养眼,但阿淳只是觉得,他真的不会憋死吗?
“等什么呢?”绮轩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便问道。
“重了,再这样我要扣银子的。”
“对,就是这样,往左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