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淳扶额道:“沈兄,当不得真的话就别说了,你没看已经快被吓尿了吗。”
沈无耸耸肩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薛淳则对那几个家仆问道:“你们仔细回忆一下,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那鬼是在几时出现的?又是在几时消失的?它当时在干什么?既然它也看见了你们,那为什么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那几名家仆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昨天晚上零点,我们正在准备今日清明要用的纸钱,然后当天晚上又将祠堂里的旧蜡烛换上了新的白蜡烛……”
昨天凌晨,钟家祠堂里的白蜡烛整整齐齐的立在牌位前,蜡烛滴啦滴啦融化成蜡油,然后又凝固,堆积成一片蜡油做的小山。
祠堂外面种了一排树,树影重重,像是有人影飘过。
家仆们提着一大包纸钱和金元宝从祠堂外面走过,一人道:“你们听说了没,坊间传言说打更的老头有一天晚上看见咱们钟宅的匾额上趴着个红色的人影!他们都说是钟老板正值壮年,却得了那个病,他心有不甘,不舍得这万贯家财,所以阴魂不散呢。”
同伴听了骂道:“你可少说两句吧,今日可是清明啊。”
“没事,你还真信啊,那都是编出来的,为了哄骗那些不睡觉的小孩。”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道:“哎呀钟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近几年风水不好,孙子死完爷爷死,连着死了两个人,这宅子里阴气太重了,就是真有鬼也不稀奇。”
那人说完这句话,这院中便刮起一阵凉风,吹的众人打了个寒颤,“真冷啊,搬完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其余几人觉得他说的在理,便将剩下的几包纸钱抗在肩上,这人正打算起身,突然瞳孔放大,汗毛竖起,双腿发软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同伴问。
他惊恐又带着慌张的语气道:“你们看!祠堂后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几个人朝祠堂的方向看,而后笑骂道:“去你的,你还演上了。”
仅仅几秒,几人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那片漆黑的树林里,一个红色的人影正站在那里,铁青的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有鬼啊!有鬼啊!”
家仆回忆完后,说道:“晚上零时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至于为什么没要我们的命,或许是像沈老板说的那样,我们八字不合?”
“零时,还真是很符合恐怖片中鬼怪出现的时辰。”
薛淳正摩挲着下巴思考,忽然他瞥见廊下有一个女人在浇花,那女人身材婀娜,肤若凝脂,翡翠玉镯戴在纤细手腕上,将皮肤衬托的更加白皙,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也难怪钟得贵那样喜欢她。
但这不是重点,令薛淳感到意外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道:“不是说钟得贵死后,所有的姨太太都被老爷子打发走了吗?”
钟须有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而后道:“钟得贵舍不得她走,死前特意嘱咐过要让她留在钟家,当时还差点要她陪葬呢。”
“那老爷子怎么说?”薛淳追问。
“本来太爷爷是打算在钟得贵活着的时候先答应他,等他死后,再放人离开,可是这个女人自己不想走了,她说她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留在这也算是报了钟得贵将她从花街上赎出来的恩情。”
薛淳哦了一声。
本以为这位姨太太是个泼辣的,今日一见发现她并不爱说话,在这宅子里的存在感很低。
钟须有见薛淳一直盯着那个女人,便问道:“你觉得她有问题?”
薛淳无辜道:“她有没有问题你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这话让钟须有红了脸,“本来我是怀疑过她,但她一个女人,我又不能总是盯着她,白天的时候她不是浇花就是在厨房做点心,然后再去庙里把点心分给难民,晚上我怎么好去查。”
看着钟须有这副样子,薛淳心下了然,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独怕女色。
他挥挥手道:“行了,事已至此,不管真鬼假鬼,都要请个法师来了,一来如果真的有鬼,法师或许有用,二来如果有人装神弄鬼,法师来了也好去去宅子里的阴气,毕竟咱们钟老板确实是死的太突然。”
钟须有看不上世面上的法师,但他还是找来了不少,目的主要是安抚人心。
但即便是请了法师来做法,到了晚上也依旧不敢有人外出了,不仅仅是钟宅,就连街上的人都少了。
但这个世界里有一位外来客,并且托齐大师的福,三界六道里的牛鬼蛇神薛淳快见了个遍,他的胆量已经被练出来了,月黑风高夜,薛淳换了一身黑衣坐在回廊里,手里拿着那把桃花刺绣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也不知他是冷是热。
回廊上的柱子较宽,涂三的身材又偏瘦,可以说是把他遮了个严严实实,薛淳隐藏在黑夜深处,神色悠闲,像是个在等待猎物上门的狡猾狐狸。
扇子不知扇了几下,脚步声就来了。
“这么晚了,太太这是去哪了?”
薛淳的突然出现吓了那人一跳,脚一滑险些跌落至廊下。
薛淳及时拉住了她,顺势环住了她的腰,三十三姨太道:“睡不着,一个人出来走走,先生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巧了,我也睡不着,本想在外面吹吹风,没想到居然遇见了太太,还真是缘分。”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轻浮,三十三姨太是在花街上混过的人,哪里会听不出这话外之意,只是她没想到这涂三先生看着人模狗样,居然和那些混迹在风月场的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
“先生可真会说笑,天冷了,快回屋吧。”女人想走,却被薛淳拉住,他摸着女人的手疑惑道:“太太的手这样嫩,为何偏偏这里会有一层薄茧。”
不知是薛淳这个动作太轻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女人略有些抗拒的把手抽回,而后道:“小时候家里穷,只能和母亲一起靠给别人洗衣服谋生,不怕先生笑话,洗了一天的衣服还不够和母亲的一顿饭钱,那时候想吃街上卖的糖瓜都是奢求。”
薛淳顺着她的话道:“太太的苦日子都过去了。”
“是啊。”说完女人突然就笑了,美丽的脸在黑夜中宛如一株食人的野花,她轻轻的推开薛淳,用手指挑起薛淳的下巴,道:“涂先生是怀疑我是鬼吧。”
薛淳无辜的眨眨眼,说道:“怎么会,哪有这样漂亮的鬼,要怀疑也要怀疑你是妖啊。”
女妖大多数都漂亮,它们最喜欢用外表蛊惑人心,而鬼不同,鬼多数面目可憎。
姨太太笑了起来,她用纤细的手指抚平了薛淳衣服上的褶皱,道:“涂先生这张嘴还真是讨人喜欢。”
“只讨美人喜欢罢了。”
女人听后没说话,踩着一双平底绣花鞋往自己的院中走去。
薛淳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晚上记得关窗,不然会着凉。”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姨太太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