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祁九这里目前对薛淳来说不算坏事,起码他不需要每天被叫起来唱戏了,而那身唱戏的行头也被买了下来。
理由是,穿戴了太久,生出感情了。
薛淳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白色珠子,将它放到太阳底下仔细端详,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还伴随着脚步声,薛淳又将它放回兜里。
见来的是两个厨子,上前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祁九家里的工人都是受过祁九恩惠的,因此他们不会像外面有些人会去拿祁九和涂三的事做消遣,况且,他们认为,祁将军此举是心善,是救人。
其中一人将薛淳拉到一个小角落里,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很清晰道:“可出大事了,钟老板好像快不行了。”
“钟得贵?”
厨子点点头,“说是在外面染上了不干净的病,现在钟家整个后院已经乱了套,姨太太们的哭天喊地的要找医生看大夫,钟老爷子本就看不惯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给她们瞧了病,各自都分了钱,全部打发走了。”
薛淳“哦”了一声,问道:“将军在哪?”
小厨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话茬突然从钟老板的莺莺燕燕一下子转移到了将军身上,只是摸了摸鼻子道:“在前厅和钟老先生议事呢。”
钟得贵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他的死必然会引起很多事情的进展,他没有子嗣,那下一任家主是谁,会是那个少年吗。
般若,戏子,将军,财主,这些身份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还未走进前厅,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讲话,他透过窗子缝隙,看见祁九正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而一把年纪的钟康寿却站在他面前。
这不应该啊,薛淳有些纳闷,但画面中的二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老人家弯着腰,脸上是一种异常的平静,这种平静感让薛淳觉得十分怪异,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凑近了耳朵去听,接下来钟康寿的话却让他浑身冒起了冷汗。
“仙师,你我相识已有百余年了,如今我寿数已尽,既看不到家国安宁,也见不到那位仙人真身了,想来是没有那个福分,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大作为大贡献,但也算竭尽全力了,儿孙皆踏上了黄泉路,我也白发人送黑发人,除了那个废材,其他的也还算争气,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小重孙子,他还小,阅历也不够,但好在他聪明,以后钟家的财产都是他的,他的就是你的,你要用,直接开口便是。”
薛淳的心咚咚直跳,钟老头称呼祁九为仙师,如果之前的一切只是怀疑,那现在薛淳可以确定,祁九是祁轩的前世,或者说祁九是祁轩在另一个时代所用的身份。
祁轩为什么会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了他,想起祁轩邀请自己加入他们时,理由是他生来不详,易招邪,现在想想恐怕应该是另有原因吧。
既然前世就相识,为何不与我说。
一连串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生出,还没等他捋清,只听钟康寿又道:“我只求你,能留个空闲稍微照看,保他周全,让他别被旁人欺负了去。”
老人再用生命的最后一刻交代后事。
祁轩垂眸,沉声道:“我答应你。”
“能与仙人结识也不枉来人间走一趟。”
说完,老人弯膝跪地,给祁轩磕了一个响头。
“跪谢恩公。”说完起身向门外走去。
见此,祁轩也站了起来道:“我送您。”
钟康寿没用他送,他语气轻快,“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再四处走走看看。”
薛淳见老人大步朝着门外走,边走边朗声道:“乱世起,乱世熄,生时未做亏心事,何惧白骨黄泉去。”
那天是城里的最后一场大雪,大片的雪花落到他身上,令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薛淳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他,他一路小跑跟在钟康寿身后,他见他穿过将军府的大门,穿过集市,向城外走去,或者说是大山的方向。
好奇心驱使薛淳继续去追,但他撞到了路人,那人手里的东西掉落一地,薛淳没办法只好去捡,在抬头时,老人已不见踪影。
次日,钟老板断了气,钟老爷子也紧随其后,家主是那个半大的少年。
薛淳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怪诞又荒谬,葬礼过后不久,祁九回家看见薛淳穿着那身行头在戏台子上跳舞,远远望去是白雪中的一抹红。
大红色的戏服趁着他肤色更白,像深山里的精怪,只是,这只精怪像是刚长出了腿,有些站不稳。
“你喝酒了。”祁轩一把将他扶住。
薛淳把扇子往桌上一丢,道:“嗯,喝了,祁将军这是打哪回来的?”
“去执行公务,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这话说的好莫名其妙,好像自己在查岗一样,“你这几日出去的比较频繁,最近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吧。”
“是,南边又要打仗了,我就要走了,这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