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他的声音跟白天不同，此刻倒像是参杂了石烁沙砾，显得低哑起来。

林夕一动不动，跟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他这小伎俩在乌寒枫面前简直太明显了，一戳就能戳破。不过乌寒枫没有得到回应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动作轻柔地上了床，抬手一挥，蜡烛便灭了。

在黑暗无声的环境中最容易激发人的睡意，但是一直装作睡着的林夕却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对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尽量用最小的动作幅度，看见乌寒枫真的睡着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维持一个姿势时间长了，就会感觉不舒服，他想动一动，但是又害怕碰到乌寒枫，或者把那人吵醒了，所以只能硬撑着不动，最后竟然也睡着了。

就在他入梦乡不久后，乌寒枫睁开了双眼，他侧目看向背着对自己的林夕，眼底满是平日中看不见的深沉情绪，如果林夕此刻醒过来看见，肯定会吓一大跳吧。

乌寒枫轻轻从被子里抽出手，隔空描摹着对方的面部轮廓，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一定不会再忘记这个人的模样了，他心想。

夜晚很平静，偶尔只有几只鸟类在枝头啼叫。

乌寒枫少有的做了一场梦。

梦里是他在天明宗学习的日子，刚被宗主捡回来的他什么记忆都没有，只是凭着感觉不愿意和别人接触，大家看着这个避人的小豆丁，都表现出很好奇的模样。

但是很快宗主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带入了房间里，讲述遇到他的事情，并且把他怀中一直护着的玉佩递给了他。乌寒枫拿着玉佩，触摸着上面的花纹，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从心底迸发出来。

此后他便住在了天明宗，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宗主破例将他收为弟子，好生教导，他也不负众望，成为了年轻一代最厉害的代表。

随着他逐渐长大，小时候的记忆也随着时间开始时不时冒出来一些，但是那些最关键的，那个人的脸，他们相处中做的事情，却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怎么挥都挥不开。

他想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可终究是没有抓到。

在日常的练习中，他的动作依旧迅速敏捷，只不过他却觉得今天的身体尤其的重，等到发现这一点时，他突然就从梦中惊醒了。

乌寒枫低头一看，原来是林夕的腿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偏头看向对方，林夕俨然一副做了好梦的样子，虽然身体不老实，但是看脸却老实的很，安安静静埋在枕头里，脸颊上还泛着微红。

这样还挺乖的，他心想。

这时林夕的一缕头发掉在了脸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乌寒枫伸过手就要帮忙，睡梦中林夕也抬起了手，不过显然乌寒枫更快，那一瞬间，林夕握上了他的手。

热热的，软软的，这是乌寒枫的第一想法。

但是下一秒他就想从对方手中抽出来，可是林夕却不依不饶，甚至顺势直接抱住了乌寒枫的一条胳膊，脸也从枕头上挪到了乌寒枫的肩膀处。

乌寒枫顿时僵住了，他从来没有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能感受到林夕的呼吸好像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很烫，他如是想，还有些痒。

没有办法了，乌寒枫只能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一点动作也不敢动。

在他即将再次入睡时，听到了林夕迷迷糊糊在说些什么，他心头一动，轻轻挪动身子往对方身边靠了靠，只见林夕嘴唇微张：“熊......”

乌寒枫眉头微皱，什么熊？

“不软......”听他的口气，好像是不太满意。

乌寒枫叹了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盖了盖，然后闭上了双眼。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外面传来人们上下楼梯的踢踏声，依稀还能听见小二应答的声音。乌寒枫先一步醒了过来，他的胳膊仍旧被林夕抱着，一晚上没有动身，此刻他觉得身子有些僵硬。

林夕还沉浸在睡梦中，蜷缩着身子几乎挤在了乌寒枫原本睡着的位置，床里面反而空了好大的地方。

乌寒枫安静地看着林夕，过了一会，见对方有了动静，他才强硬地从林夕怀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原本抱在怀里温热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林夕蒙圈了片刻，他眯着眼睛左右看了看，以为是做梦呢，在床上翻滚了几下，然后挣扎着伸了个懒腰。

突然，他的意识好像连接到了正确的线路上，这不是他自己的床。

林夕瞬间感觉心凉了半截，他颤颤巍巍回头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乌寒枫，动用他此身最快的速度爬到了床的最里面，后背贴上墙壁，这让他的意识完全清醒了。

不过因为他的动作，被子全部跟着他卷到了身上，活像是个被胡乱绕着的粽子，配合上他一脸蒙圈的表情，显得格外懵懂。

乌寒枫对他的动作不置可否，只是挑眉看着：“我长得很可怕吗？”

“没有啊没有啊，”林夕赶忙摇头否认，随后解开缠绕在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重新盖在乌寒枫的身上，“保暖好，别被冻到了。”他干笑两声。

乌寒枫看着皱巴巴的被子，没说什么，只是从床上起身，背着身影告诉林夕：“快点起床，还要赶路。”

林夕乖巧地应下，然后从床上爬到床边，开始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