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念:?
何雪偷偷抬起脚,踩着恨天高的鞋尖在纪千帆脚背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这才转头看向纪淮执,语气带着点威胁:“你也看到了,再不抓紧点,咱家家产可就全都是公主的了!”
金念:??
“亲爱的母亲大人,您以后都不用给我安排相亲了。”纪淮执一脸习以为常,丝滑地接住何雪抛来的戏码,清了清嗓子淡定开口,“我这边其实已经有了发展对象,而且他喜欢我喜欢得……”
“咳,伯母,您演……咳,说累了吧?”金念听着这离谱的对话,感觉再不出声,事情就要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手忙脚乱地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试图打断这出家庭伦理大戏,“喝点水歇歇吧。”
何雪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有对象了?!那怎么不早说?什么时候把我儿媳妇带回家给我瞧瞧?”
“现在还不方便,等过年,一定领回家。”纪淮执答得干脆。
“不方便?”何雪和纪千帆对视一眼,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还神秘兮兮地点了点头。在纪淮执和金念满脸疑惑的注视下,何雪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其实吧,我和你爸这段时间,在网上查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她顿了顿,语气格外郑重,“经过我俩彻夜讨论,一致觉得完全可以接受!说白了,也就是多个儿子管我喊妈,只要你们俩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能互相陪着彼此,我和你爸就没任何意见。”
“对对对!”纪千帆立刻搂住何雪的肩膀,两人还就这这个姿势深情对视,“就像我爱你妈一样,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我都爱她。”
何雪被他肉麻得不行,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笑骂道:“滚一边去,老不正经的!”
旁边的金念呆愣愣地看着面前三人,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剧情走向,反倒是纪淮执听得眼眶发热,声音都带了点哽咽:“行了行了,知道你俩是真爱了,赶紧回公司吧,多赚点钱,给我攒老婆本儿。”
被纪千帆半拖半拉出病房的何雪,还扒着门框回头喊:“你过年要是真能带回来,老娘的珠宝首饰,你爹的存款,全都给他!!!”
病房门彻底关上,纪淮执立刻凑到金念身边:“听到了吧?只要你点头,我也跟着你发财了。”
金念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皮肉,垂着的脑袋压得眉眼陷在一片阴影里,声音闷闷的:“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你……”纪淮执刚要抬臂伸手,想把那团低气压的人捞进怀里,指尖还没触到,金念就猛地偏过头,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他没看他,抓起倚在墙边的肘拐,骨节攥得泛白。
“我去找陈昱他们换班,让他们休息一会儿。”
话音落,人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纪淮执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悬着的温度落了个空。
江城市局的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纸张油墨的气息飘着。余安和吴奇两人一前一后,吃力地抬着一箱刚化验完的香烛往证物室挪,箱底的硬纸板被压得咯吱作响。
旁边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突然推开,两道身影快步冲了出来,没留神撞上了走在外侧的吴奇。
哐当——
箱子脱手,里面的香烛噼里啪啦滚了一地,黄的红的纸箔散落得到处都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鱼吓得一激灵,连忙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香烛,头也不敢抬地道歉,“我跟王副队正说着案子,没看路!”
王越也顾不上喊疼,追着一只滚出去老远的香烛跑,嘴里还嘟囔着:“啧,这一熬夜啊,脑子跟灌了浆似的,反应慢半拍!”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香烛捡回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王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单手扶着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看向余安:“那个,安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后天晚上本来我值班,能不能跟你换个班?我还你三天!”
“换班啊,行。”余安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薄汗,干脆利落地应下,还伸手拍了拍箱子侧面,“三天就算了,多大点事儿。你不得回家陪老婆吗?”
“嘿嘿。”王越的脸瞬间红透,耳根子都泛着热,搓着手笑出一脸褶子,“这不我媳妇后天产检嘛,想陪她去,晚上再顺便过个二人世界。”
这话一出,余安、吴奇和李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安姐,这箱子我来吧。”李鱼笑着接过余安那边的箱角,冲王越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恭喜啊王副!马上就要当爹了!后天不是跨年夜嘛,安姐你也回家陪孩子,我替王副值班。”
“你这单身小帅哥,跨年夜不出去凑凑热闹?”余安挑眉,冲吴奇和李鱼挤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人王副都要当爹了,你俩可得加把劲啊!”
李鱼弯着眼睛笑,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我孤家寡人一个,瞎跑什么,局里待着还踏实点。”
一旁的吴奇听了,立马配合地低下头,假装抹眼泪,扯着嗓子哀嚎:“唉,别提了!咱这工作,不到当天谁知道有空没空啊!我家小美都被我鸽了四次了,现在连我消息都不回了!”
走廊里的笑声更响了,混着窗外刮过的风,把熬夜的疲惫都吹散了几分。
“什么?提前了?还是后天?”陈昱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攥住旁边方永胜的胳膊使劲摇晃,“你之前只说地点没准谱,现在怎么连时间都改了?”
方永胜被晃得头晕眼花,舌根都打了结。金念快步上前按住陈昱的手腕,他才勉强松了劲,给了方永胜喘口气的空当。“但、但是至少现在地点和时间都能确定了啊,金警官。”方永胜扶着椅子扶手,咳得直缩脖子。
窗外的风卷着湿冷的潮气撞在玻璃上,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快要被撕裂的灰旗。
江城连着半个月没见过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天地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站在酒店高层的窗边往下望,车流楼宇明明就在眼底,却像是隔了层毛玻璃,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金念转身走过去关上窗,隔绝了那股刺骨的寒意,这才回头看向方永胜:“你怎么知道交易临时有变?”
“我估摸着,要么是阿塞那小子被你打中后伤得不轻,没法传消息;要么就是我天天按时去局里报到,在他们那排除嫌疑了,毕竟当天那么乱。”方永胜挪到金念身旁,把兜里另一个藏得严实的手机递过去,“总之江城这边的消息面上看着一切如常,就只说联系不上阿塞,怕夜长梦多,要提前交易。”
金念划开屏幕,一行字赫然跳入眼帘:三天后晚上十点,新城区北面老化工厂二楼。
他盯着那条消息,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陷入了沉思。
陈昱瞅着金念还没完全恢复的腿,急得直跺脚:“金哥,时间这么紧,我们上报市局缉毒大队吧。”
霍亮也在一旁连连附和,脸上满是担忧:“是啊是啊,你这腿还不利索,我和陈昱俩就是凑数的,半点战斗力都没有,真要出点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金念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倦色,“就算时间没改,这事儿也要告诉警方,就我们能干成什么事?”
陈昱和霍亮相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顺到底,就听见金念又补了一句:“但这事,绝不能告诉纪淮执。”
“放心吧金哥!”陈昱拍着胸脯保证,“他还伤着呢,我们俩嘴严得很,绝对不会漏半个字。”
“倒不是因为他受伤……”金念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总觉得这消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出现在现场的矿泉水瓶和瓶盖是故意留下还是一时失误不好说,能顺利抓人固然是最好的结果,可万一行动有什么意外,留一个自己人在外面,也算稳妥些。
想到这儿,他猛地抬眼看向方永胜:“你手里的货从哪来?没见到货,那个四哥会轻易出面?”
“我……韩啸天的货,全都是从益州检察院的证物室里拿出来的。”方永胜咽了口唾沫,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是肖检察官故意漏签几处手续,把警方收缴的货偷偷运出来,再加上之前阿塞提前送来的那批,数量就够了。”
“我帮你们找出队伍里的蛀虫,这总该算戴罪立功了吧,金警官?”他眼巴巴地看着金念,眼神里满是祈求。
“这我说了不算,得看你后续的表现。”金念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那个四哥,这次一共要了多少货?”
“一……一……”方永胜对上金念那双冷冽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把那个数字挤出来,“一百斤。”
“我操,一百斤!?”陈昱猛地跳起来,照着方永胜的后背狠狠拍了一巴掌,“就这数,够大炮轰你个十来回了!”
霍亮在一旁掏出手机,点开百度搜索相关律法,手指头点着屏幕飞快计算,算着算着也跟着跳起来,又给了方永胜一巴掌:“哥们儿,就你这量级,站在刑场上,子弹都得把弹夹打空!”
“我、我这真是第一次啊!”方永胜双手合十,掌心冒汗,在腿上使劲搓着,“以前这种事,根本就轮不到我插手的!”
“你们一共给四哥送过几次货?每次都是这个量?所有的货全都是鎏砂?”金念语速陡然加快,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去,声音控制不住越来越大,“你们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害了多少人!”
“韩啸天从来不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金警官您冷静点!”方永胜吓得直接钻到了墙角,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我知道的就两次,量都没这次多,而且……而且全都是鎏砂。”
金念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墙角的方永胜逼近,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撞得他肋骨生疼。
“每年有几十万家庭,因为毒品变得支离破碎。市面上常见毒品的复吸率高达九成,更别说鎏砂这种成瘾性极强的新型毒品。”他盯着缩在角落里的方永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方永胜,那些藏在队伍里的蛀虫,有时候比明面上的毒贩更可恶,更让人恶心!”
他扶着额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沙哑:“你们俩,带着他回去拿货,务必小心,别露出任何破绽。我去一趟缉毒大队,对接后续部署。”
“金哥,我送你过去吧。”陈昱立刻冲霍亮使了个眼神,护着金念走出了房门。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霍亮瞬间敛了脸上的笑意,摩拳擦掌地朝着缩在墙角的方永胜走过去。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了方永胜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我错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疼疼疼!别打了别打了!我还得去拿货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