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基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金念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胳膊和后背的伤处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转身朝着铁门的方向望过来。
门缝后的胡晓和丁雅,在看清他身影的那一刻,浑身猛地一颤。两人眼中的恐惧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震惊、不敢确定、庆幸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丁雅更是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金念拖着发麻的腿走到铁门前,抬手轻轻拨开虚掩的铁门,他的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紧紧靠在一起的胡晓和丁雅,喉间滚出一声低缓的安抚:“别怕,安全了。”
丁雅听到声音,肩膀猛地一颤,抬头望过来时,眼泪掉得更凶了,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胡晓比她镇定些,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手还在微微发抖。
金念没再多说,转身将昂基的尸体也拖到阿纳身旁的阴影里,又捡起地上的铁管和手电筒,这才重新走回铁门内。他蹲下身,视线落在铁架下方那道拖拽痕迹上,指尖顺着痕迹往前划,最终停在那方沉重的石墩前。
“在这里,”金念轻喘,声音有些不稳,他抬手将胡晓口中黑布取下,问道,“你们见过其他人吗?”
胡晓和丁雅目光同时落在石墩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胡晓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刚要开口,却被金念抬手止住。他侧耳听了听石墩后的动静,除了隐约的滴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得把这石墩挪开。”金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在发疼的胳膊,一刀划开胡晓手腕上的麻绳,“搭把手。”
胡晓咬了咬下唇,率先握住他的手站起身,两人合力朝着石墩发力。沉重的石墩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一点点被挪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潮湿的寒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瞬间从洞口涌了出来。
胡晓刚准备转身替丁雅解开绳子,金念却像背后长了眼,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胡晓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麻绳已被金念飞快捡起,死死捆住了他的双手。
胡晓满眼错愕,愣是没反应过来。
“在这里等,很快会有警察来。”金念抬手指了指丁雅,“她有问题。”
“呜呜——!”丁雅剧烈挣扎着,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呜咽,拼命扭动身体,像是急着要开口辩解。胡晓满脸不解,拧眉道:“你不是警察吗?小雅是和我一起被绑来的,这事警察都知道!”
金念没应声,转身走出铁门,蹲在昂基冰冷的尸体上翻找。片刻后,一张被血渍浸得发皱的照片,被他捏在指尖,重新站到了两人面前。
胡晓看清照片上的人,吓得猛地往后缩,后背狠狠撞上墙壁,脸色瞬间惨白。丁雅却没再挣扎,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眼底最后一丝惊恐,正一点点褪去。
“这是你亲生父母,对吗?”金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寒意。刚才昂基和阿纳用缅甸语争执的内容,正是围绕丁雅的身份:昂基骂教主太冲动,不该杀了这两个人平白树敌,阿纳却像条疯狗,叫嚣着教主做什么都对,根本不用忌惮任何人。
丁雅那张原本写满惊恐的小脸,此刻正被一种胡晓从未见过的狠戾覆盖,那眼神阴鸷得陌生,向外散发寒气。
“我没记错的话,”金念翻转照片,指尖划过上面两人死状凄惨的面孔,语气却很确定,“男人叫李岱,对吧?”
李岱,江嵊的左膀右臂,毒枭窝里最心狠手辣的二把手。金念卧底的那些日子,对这张脸的印象,深刻到刻进骨子里。
丁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来投奔他的。”金念字字诛心,目光锐利如刀,“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你怎么会知道?”胡晓彻底懵了,声音都在发颤,“这些事,小雅只跟我说过!”
“他是毒贩!”金念猛地将照片甩到胡晓面前,看向胡晓的目光带着一丝怒火,“你落到这种境地,说不定就是你身边这位‘好姑娘’,为了攀附毒枭的寻亲计划,搞砸后招来的祸端!”
金念一把扯下丁雅口中的黑布,俯身逼近她,逼得她无处可躲,只能对上他那双满是不解带着怒火的眼睛。
“你到底图什么?是觉得这些他们能给你泼天的财富,让你一步登天?还是觉得自己顺遂的人生太平淡,非要沾染上这些肮脏的东西,才算活得‘精彩’?!”
金念死死盯着丁雅,他看到丁雅紧绷的肩膀倏忽间松垮了一瞬,又在刹那间重新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快得像一场错觉。
“不是的,我事先根本不知道!”丁雅脸上的戾气荡然无存,瞬间换回最初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声音发着颤,“我只是想看看,给予我生命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对!”胡晓急得脑袋直往丁雅身上蹭,朝着金念小声喊道,“小雅连具体地址都只知道个大概!”
金念没应声,面无表情地将布团重新塞进两人嘴里,他缓缓站起身,转身朝着那个弥漫着湿寒气的洞口走去,脚步很轻,留下一句话轻飘飘地砸在丁雅心上:
“我比你们到的早。”
身后,丁雅死死咬着口中的布团,两颊酸胀得发麻,藏在背后的手心,指甲早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珠,将掌心的纹路染得猩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