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混乱金念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手突然扼住他的脖颈,声音贴在耳旁,轻飘飘的:“这就是你的惩罚。”
不知有多少冰冷的刑具落在身上,疼得他神经麻木,他像条被丢弃的狗,被人拎着衣领绑在椅子上。铁链勒进皮肉,磨得生疼。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穿过模糊的血雾,撞进窗外的景象——李夏安被一根粗重的铁杆子贯穿了身体,挂在那里,风吹过,她的身体轻轻晃动,像一朵被摧残殆尽的花。
“啊啊啊啊啊——!”
金念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椅子往前冲,铁链拉扯着皮肉,他重重摔倒在地,骨头像是摔碎了一般,剧痛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要昏厥。可他仍带着椅子在地上疯狂扭动,指甲抠进水泥地,渗出血来。他想看,又不敢看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每一眼都像在一到一到凌迟他的血肉。
“你杀了我吧!你把我也杀了吧!”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第一天,她还活着。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可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染红了衣襟。金念瞪大眼,拼命想看清她的口型怎么也看不清。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最后一丝光亮从窗外消失。李夏安的头猛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念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爆发,化作一声骇人的、绝望的吼叫,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干,像断线的木偶般昏死过去。
“来人!”金念从床上摔倒在地,手指抓地带着身子往前爬,一直爬到墙角背对着窗户那面墙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头深深埋在臂弯,发梢都跟着颤抖。
喊过一声后的周围又瞬间回归寂静,比本来的安静更加可怕,金念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抱着腿不住的往后缩。
十二点了。纪淮执躺在床上划拉着手机怎么也睡不着,看着日期变换到下一天,脑中一直回放那天金念贴着自己耳边两人呼吸交织的画面,不知不觉切换到购票页面。
今天就是第三天!纪淮执腾的坐起身。
来个人吧……
金念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浑身的高热烧得他骨头都软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恐惧像有形的幽灵,缠着他往身上爬,凉飕飕地掠过他汗湿的头发、浸透冷汗的衣角,指尖甚至能触到那虚无的寒意,一遍遍擦过皮肤。
来个人啊!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攥紧拳头,一下下砸向冰冷的地面。骨节撞在水泥地上,裂开般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点点暗红的血迹渗出来,印在地上。
“你们这儿晚上值班就一个人?还敢睡觉?这么松散?”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穿透走廊的死寂,撞进金念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微光,以为是烧糊涂了产生的幻听。可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最后停在他的门前。
“开门!”
纪淮执被值班的小兄弟领着过来时,整层楼黑沉沉的,没有一丝灯光透出,心一紧。冲到门前,看见那把挂着的铁锁,火气一下窜到头顶:“你们这是关犯人?”
铁锁刚被取下,门就被他一把推开。手电筒的光束骤然射进来,晃得金念睁不开眼,只能模糊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快步朝自己跑过来。
“金念?怎么回事?”
纪淮执的手刚触到他的胳膊,就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猛地一缩,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他赶忙脱下外套,裹在金念身上,掌心抚上他的后背,发现怀中人抖得厉害,双眼发直,瞳孔涣散,好像被魇住了还没回神,脸上一片红肿,嘴角结痂发青紫。
一股压不住的怒气直冲天灵盖,声音讥讽:“这么高的烧,你们就把人锁在这儿不管?真看不出堂堂宁州市局还有暴力问话这一项。”他搂着金念轻轻搓着胳膊,声音也跟着放轻,“我带你回去,现在就走。”
“齐局……齐局下午叫了医生来的,当时已经退烧了。”门外的值班刑警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往里迈,却又拦不住,“起码……起码等早上跟齐局说一声吧?”
“他倒睡得安稳。”纪淮执哼了一声。
金念始终双眼发愣,一句话也没说。纪淮执站起身,一把夺过值班刑警手里的手机,点开齐文昌的号码就拨了过去,语气强硬:“过零点了,第三天,人我带走了。纪委有意见让他们找我,省厅有问题也尽管来,我叫纪淮执。”
不等电话那头的齐文昌回话,他直接挂了电话,扔回给值班刑警,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按了几下,语速极快:“妈,把你停在宁州的那辆车,现在让人开到宁州市局门口,越快越好。”
一辆熟悉的宾利静静停在市局门口,司机送来钥匙就转身走了。
直到被纪淮执拥着坐进温暖的车里,金念才缓缓抬起埋在衣襟里的脸,嗓音沙哑得像蒙了层沙,轻轻喊了声:“纪淮执。”
“是我,”纪淮执撑着头,胳膊肘架在方向盘上,唇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状况,“怎么,烧糊涂了,现在才认出我?”他顿了顿,又说“你烧得厉害,先去医院一趟,完了咱就回家。”
“我想回去。”金念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又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只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惊恐,“现在就回去。”
“好。”纪淮执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酸,打转方向盘往附近的药店开去,“我下去买盒退烧药,马上回来。”
“一起。”金念说着便推门下了车,脚步还有些虚浮,却紧紧跟着纪淮执,跟着他在货架前挑药,看着他付钱。
回到车里,纪淮执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他手边:“先把药吃了,睡一觉,醒了就到家了。”
他随手打开车里的轻音乐,舒缓的旋律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冲淡了些许压抑的氛围。金念喝下药拒绝了他放平座椅的提议,裹紧外套缩在车门与座椅的夹角里,身体还带着未退的低热,药劲儿慢慢上来,脑子昏沉得厉害。
意识快要沉下去的前一秒,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空气里:“谢谢你。”
“不客气。”纪淮执侧过身,指尖轻轻落在他发青发紫的嘴角,抹去挂在上面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