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被车内诡异沉默中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惊得一哆嗦,手忙脚乱间手机在掌心翻了个跟头,没能接上。紧接着一张照片紧接着弹了出来。
是福利院院长发来的一件被鲜血浸透的孩童上衣。
金念只扫了一眼,脚下发力,引擎瞬间爆发出低沉的怒吼,排气筒喷出强劲气流,车如离弦的箭般窜出,撞断密集的雨幕,在路上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他飞快扫过导航确认距离,指尖利落点开纪淮执的电话,声音带着些急促:“查周围建筑,废弃的也算,重点找类似小型斗兽场的结构,他们肯定在那。”
“没有,这片郊区除了一座福利院就是成片树林。”纪淮执没多问缘由,回答的很干脆,“我们正往那边赶,你别开太快。”
“丢了几个?”金念突然问。
“七个。”纪淮执和陈昱的声音同时传来。
“看现衣服上的出血量,恐怕已经有孩子遇难了。”纪淮执的声音沉了几分。
“那目标就更明确了。”金念提高音量,透着一种紧绷的笃定,“不一定是正规建筑,只要能困住人,任何隐蔽的空间都有可能!”
“行。”纪淮执应了一声。
“老王,你一会带人去周围查,看看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小心点。”纪淮执挂了电话对王越低声说,“找几个看着老实点儿的。”
“嗯。”王越点点头。
和王越分开后,纪淮执跟着警方车辆一直到福利院,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打着伞在路边领着一帮小孩子焦急的挥手。
“警官,昨天这几个孩子就出去过一趟,清晨就回来了,我以为是贪玩,问他们也不说,中午一起吃晚饭睡午觉,醒了就又不见了。”中年女人应该就是院长了,这会儿脸上都是泪。
“你叫什么名字?”带头的方队上前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中年女人一愣,连忙应声:“炎双。”
“这是重点吗,方队长?”纪淮执突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插在两人中间,“炎院长,麻烦带我看一下血衣。”
“哎,好,这边请。”炎双连忙应下,转身往里走。
“等等,你谁?”方永胜站在台阶上,侧身拦住纪淮执的去路,居高临下地扫过来,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江城市刑侦支队队长,纪淮执。”纪淮执淡声回应,对方永胜这副连协作单位来人都一无所知的散漫模样更加不喜。
“益州市城北分局刑侦支队队长,方永胜。”方永胜像是才想起什么,突然咧嘴一笑,伸出右手。
“寒暄留到案子破了再说。”纪淮执抬手直接拍开他的手,“方队长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倒真是尽职尽责。”话音未落,他侧身将方永胜挤到楼梯一侧,径直抬脚往上走,留下方永胜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这个。”炎双已经用密封袋把衣服包好装起来了。
纪淮执接过,这衣服上被暗红发黑的血液浸满,贴近才能看到上面有很多被刺烂的洞,六个破洞歪歪扭扭地缀在衣上,没有一个是规整的。
有的边缘布料被刀刃笨拙地挑得翻卷起来,有的则是个不规则的菱形破口,角边带着细碎的布丝,像没准备好歪斜着扎进去又慌忙拔出。
他最后才把目光移到心口附近那个洞,边缘参差不齐,还带着几缕被血黏住的棉线,刀刃在布上蹭出了半道斜着的痕迹才勉强穿透。
“派人去找附近和那片林子,但是能藏人的都别放过,找到后和我的人汇合。”纪淮执指着还站在原地的方永胜的手都在抖,“还不去?”
“这不是还没了解完情况呢。”方永胜还想往炎双那边靠,被纪淮执推了一把:“要不是你们监控恰好坏在马振勇来这里的时间,你又恰好没把我们的话当回事盯着监控看着马振勇行踪,这个孩子也许就不会死,其他孩子也不会被逼着伤害同伴!”
他攥紧的衣服上破洞手法生疏力道不足,根本不属于有着极高杀人经验一刀毙命的马振勇。六个,只能是剩下的六个孩子。
方永胜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挥着手指挥刑警们分作数队,往山林和附近区域散去。
纪淮执背对着他,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这案子结了,你和你局里的失职,我会如实上报。”
方永胜笑了笑,后面的话被门口座机响亮的铃声打断,炎双在纪淮执眼神示意下点开免提。
一道兴奋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报警了么?”
“没……没!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炎双眼神慌乱,纪淮执在她肩膀压了压。
“我想你报警,听说纪队长也在这里,报警让他来。”
“我在,我就是纪淮执。”纪淮执声音平静沉稳,“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可以谈,别再伤害那些无辜的孩子。”
“无辜?这世上就没有无辜的孤儿!”听筒里的马振勇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背景音里瞬间炸开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却发出一阵满足的低笑,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和金警官,选一个。”
“什么?”纪淮执瞳孔骤然收缩,有瞬间的怔愣,随即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选什么?”
“你,和他,死一个!”马振勇神经质般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要喘不过气,声音带着狂喜,“只要死一个,我就放了这群小崽子!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猜猜下一个是谁?”
“给你们两个半小时,把金念叫到这儿来,完成我的要求!”马振勇带着即将得偿所愿的亢奋喊道。
纪淮执心中一动,马振勇还不知道金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还有周旋的时间。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吐了口气:“好,这个号码还能联系到你吗?”
“不能。”马振勇恢复平静,“等你们做出选择,我自然会知道,到时候这群崽子就回去了。”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他自然会知道?纪淮执捏紧手掌,目光迅速环视四周。马振勇就在附近?能亲眼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是说,身边有人在当他的眼睛?
两个半小时,纪淮执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 你先别来,出了点状况。
纪淮执飞快给金念发起消息,无论如何,金念还不能出现在这儿。
— 怎么了?
金念看到消息还是猛打方向盘朝另一条路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