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草地被烧得焦黑,炭化的草茎蜷曲着贴在地面,像一块失了生机的墨色补丁,另一半收割完的田地则是鲜活的土黄,两种颜色划开一道鲜明的界限。
空气中的焦糊味浓稠得到现在豆散不开,混着泥土的腥气往鼻腔里钻,闷得人喘不上气。
纪淮执把车直接开到了村口,反正上午不少人看到了他,没有太小心翼翼的必要了。
吴奇迎上来:“我和王副队刚进来就老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俩说你手机掉了来找,村长拉着他进去喝茶了,说让辛苦帮忙找。”
纪淮执点点头跟着吴奇往里走,迎面走过来一个圆头圆脑很面善的中年人开口就问:“怎么又来俩?手机还没找到。”
金念上前递了根烟:“大哥,我们老板等半天了手机里有公司文件等着开会呢,就过来一起找找。”
“找到会给你们的,我们又不会私藏。”大哥接过烟别在耳朵后。
纪淮执打开钱包抽了十几张塞给大哥:“真是麻烦了,跟几个帮忙的分分吧。”
“大哥,那我带着老板去村长家等着吧?”吴奇看大哥没有让路的意思。
“嗯,我跟村长说一声。”
“害,就两步路我带着他俩就去了。”吴奇说完领着纪淮执和金念往一栋白色房子走,那大哥看着他们进到院子里才扭头看着地晃悠慢慢走远。
刚进院子吴奇拉着他俩蹲在矮墙后:“你看看这对吗盯成这样。”
“这村子里有公用电话亭么?或者座机什么的。”纪淮执问。
“这儿连个小卖铺都没,村长家倒是有个老古董座机电话。”
“你有看到过老人妇女小孩儿么?”金念从进来就没看见几个人,还都是青中年男人。
“少,个别屋子里有女人小孩儿,除了村长老婆其他的光听见声儿了没见着人。”吴奇压低声音,“我要不是跟着队长冲进来我都不知道这儿还有个村子,四面都是大片枯草地半人高!这火一烧跟突然出现似的。”
纪淮执抬头看了眼村长家房顶和其他家不一样,最上面有个三角顶带窗户的阁楼,他扬了扬头:“我和金念上去看眼,你进屋子里脱会儿时间,我估计那人得给村长打电话。”
“行。”吴奇点点头。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两人只能贴着后墙向上攀爬。好在一二楼外墙挂着空调外机,有了借力点。金念足尖轻点纪淮执肩头,身形如轻猿般跃上一楼外机,屈膝蹲稳后立刻伸手,稳稳将纪淮执拉了上来。刚站稳,那台看似崭新的外机便不堪两人重量,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嚓”脆响,惊得两人心头一紧,不敢多作停留。
纪淮执随即脚掌蹬墙借力,与金念一前一后踩着二楼外机边缘,双双翻身跃进阁楼。落地瞬间,他迅速脱下外套探身胳膊伸出窗外,精准擦去白墙上残留的鞋印,动作利落又隐蔽,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什么声音,别是什么老东西坏了,我去看看啊。”村长放下茶杯准备起身。
“我老板带着秘书来催我们,我刚给他俩领进来了,这会儿在外面上厕所呢。”吴奇弓着腰给村长茶杯倒茶,“一会儿就进来了,正好你们也能聊聊未来村子开发的事儿,要不是手机丢了还不知道这儿有个村子呢。我们老板说的算。”
“哎,好。”
阁楼内部是一片很窄的长方形的水泥地,纪淮执和金念低着头才能把腿站直,像个棺材,但里面打扫的很干净,俩人在地上滚了一圈也没沾上多少灰。
“这儿经常来人啊。”纪淮执摸了把旁边一张小桌子,一尘不染。
“那就不会什么都没有。”金念对这种狭窄隐秘的空间总有种莫名的方向感,他把头伸出窗外看了一圈,“从外面看这阁楼面积不该只有这一点地方。”金念收回头和纪淮执四处摸索。
噔噔——
纪淮执敲了敲左边的墙,是空心的,金念随即转身搬开那张桌子在桌板挡着的一小块卡扣板了一下,纪淮执扶着的墙一松,他顺着力就歪进去,金念在墙壁快要合上的瞬间侧身挤了进来。两人刚站稳脚跟一股混杂着化学溶剂的刺鼻味道猛的冲进鼻腔。
“这么准,一次就中,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来我以为这你房子呢。”墙板合上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纪淮执捂着鼻子拿出手机准备打开手电筒。
“你怎么知道我真第一次来呢。”金念把手机光冲者纪淮执脸上。
纪淮执抬头盯着他,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逗你的。”金念伸手谈了下纪淮执烧焦的头发,“我直觉很准的。”
纪淮执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拽,扭转了个方向拦着他肩膀一只手往前指:“你看。”
手机微光扫过,只见水泥地上摆着几个贴满白色标签的塑料桶,标签上的字迹被腐蚀得模糊不清,旁边散落着沾着深色污渍的玻璃烧杯,地面的缝隙里还残留着金黄色的结晶。
“叫人。”金念说。
王越吴奇喝村长三人没话找话干坐着,外面快步进来一个中年人,低头冲村长耳边说:“阿塞哥的人一会要来。”
村长点点头站起身快步往外走:“这厕所上的可真够久的哈哈。”王越吴奇紧跟在村长屁股后一转弯就看见了正拍身上飞灰的纪淮执和金念。
“哎你闻我身上臭不臭。”纪淮执把胳膊伸到金念脸上,才看见面前站着的三个人,“没想到这儿是旱厕,真是不习惯。”
“我们村子里都是旱厕老板不习惯也正常。”村长哈哈两声,“手机确实没找到,说不定落在别处了,要不你们去别处看看。”
“行,进去喝杯茶压压,臭的我都反胃了。”纪淮执在鼻子前扇了扇。
如愿进屋的纪淮执端了杯茶小鸟般一点点啄,边在屋子里踱步边评价村长家装修,晃晃悠悠回到茶几旁坐下,按了下座机发出滴一声。
“看着这么旧了还能用呢。”纪淮执说。
他又准备按几下被村长拦住:“老婆子不会用手机,放个让她用的。”
“我玩玩我一次都没用过呢。”纪淮执拽着村长手有目标的按向通话记录,飞快扫到13开头的手机号他还没往后看村长一把推开他。
“我看你们压根儿就没丢东西来踩点的吧?”村长拔掉座机插头准备往纪淮执身上砸。
“怎么了老头子。”里屋跑出来一个瘦瘦的中年妇女。
“去叫人!这几个就不是好人。”村长冲着女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