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白曜的洗礼异能以一种神速冲破最后的边界,突破S级巅峰。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他与宋夺、小卷清剿了盘踞在贫民区的大半变异种,得到了堆积如山的晶核,无论等级高低,尽数被白曜吸收。
小卷S级的实力绝非摆设,它往往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棘手的暗处威胁,或者干脆利落地补上最后一击。
他们卡着鉴定处关闭的最后一刻,完成了进入国际区的身份录入。
宋夺对洗礼异能可能在这个世界引发的连锁反应并不确定,为免节外生枝,白曜的公开鉴定结果,被定为光系异能者。
踏入国际区,奢华的幻想被撕得粉碎。
S级变异种在这里已非罕见。
宋夺第一时间按住白曜的肩膀:“不如先去把该报的仇了结。”
他考虑的是先解决赵家,让白曜心无旁骛,变异种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麻烦,可以按计划逐一清除。
白曜却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穿过满目疮痍,落在远处一栋摇摇欲坠、传来隐隐哭喊的高楼上。
他想起了家人最后的话,想起了贫民区那个抢他伞的男孩,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看到的无数惨状。
拥有力量,如果只是为了私仇,那力量有什么意义?
“每拖延一刻,就会多死很多人,宋夺,我等不了。”
他没有征求宋夺的同意,已然做出了决定。
那天,具体是哪个时刻开始的,没人说得清。
当世界的每一寸角落,都开始飘洒莹白光点时,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景。
连续三日的变异种肆虐,国际区早已面目全非,不见星月,不露天光,可光点漫洒,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成千上万,亿万兆计,数之不尽。
天,亮了。
所有碰到光点的变异种,全都一点点褪掉了畸变的模样,完完全全变回了末世之前最普通的动物、最普通的花草树木。
不管是躲在废墟里的普通人,还是与变异种厮杀的异能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这从天而降的奇景。
宋夺站在一栋通天大楼上,他抱着臂,俯瞰下方正在发生的奇迹。
“白曜他真的做到了!”懒懒在空中胡乱飞着,想去接住那些光点,光点却穿透它的外壳,继续向下洒落。
宋夺的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我说过,他可以。”
无数光点穿过他的身体,烈火彻底熄灭,残魂愈合补全,更重要的是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
他想起了更多,关于自己为何而来,关于他为什么会降临在那条巷子,为什么白曜是他的爱人。
原来如此。
一切的因果,在此刻闭环。
“为什么啊,宿主?”懒懒又偷听了他的心声,屏幕上换上好奇的表情,“你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宋夺的视线,越过漫天星点落在高楼边缘。那里,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迎风而立,银白的短发被光点带起,他张开双臂,净化世界。
宋夺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从那天起,世界被永久地改写了。
被后世称为新纪元,划分阶级的异能消失,那些给人带来恐惧的变异种也回归到最原始的自然形态。
街头巷尾,人们劫后余生地相拥而泣,把这场翻天覆地的奇迹归功于上帝之手,传颂着上帝拯救了世界的信仰。
任何剧变都如一枚硬币,有着无法分割的两面。
最大的动荡发生在国际区,以赵家为首,那些凭借垄断经营异能者相关产业而迅速崛起的家族,在一夜之间迎来了倒闭。
当赖以生存的根基,异能本身成为历史,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东西全都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废铁。
赵氏集团大厦将倾,连锁反应之下,依附生存的整个产业链条分崩离析。
帝国开始了漫长重建,崭新的城市出现,人们发现,失去了异能这种捷径之后,社会的重心自然而然地回归到基础科学、工程技术、人文伦理等更踏实的领域。
白曜以白家人的身份在国际区生活。
因着他外祖父是帝国大公的身份,他正式向帝国最高法院提起上诉,要求重启对白家灭门惨案的调查与审理。
赵家显然没曾料到,那场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灭口中竟然还有活口,异能时代的终结抽走了他们的一切,赵家涉案人员在司法程序中节节败退。
证据被重新梳理,最终,判决落地,他们的余生将在帝国的监狱中度过。
而宋夺,则是这个新世界中特立独行的存在。
当全世界的异能都成为过去式,他体内的神力却因白曜的S级洗礼复苏,对这个世界而言,异能消失了,但他依然有着强大的异能。
复仇有更直接的选项,以宋夺的神力,完全可以效仿赵家当年的手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但白曜拒绝了。
“不,宋夺。”少年站在别墅的窗前,望着窗外正在重建的城市,“如果我们用和他们一样的方式去复仇,那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家人教我善良,教我正直,不是为了让我最终变成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
白曜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
对宋夺而言,过程与方法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白曜的意愿,以及这个意愿的达成。
……
后来的时光走得轻缓,没有厮杀,没有惊惧,只有日复一日的暖阳,转眼,已是一年。
天朗气清,宋夺拎着为白曜定做的生日蛋糕,走出蛋糕店的玻璃门,阳光便迎面覆了上来,他神色淡漠,只是旁人再不会因为他的脸害怕了。
他的脸完完整整,一道疤痕也没有。
白家别墅重新翻修过,白曜却舍不得丢掉从前的东西,大多都原样留着。
如今的白曜眉眼温润,气质斯文,创办了一间画室,前后办过几场画展,他待人和气有礼,笑意温和,看上去,早已从当年失去亲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云煦的墓就立在白蔺旁边,只是墓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后来他们又回过一次贫民区,翻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她的遗体。
小卷经那场洗礼,变回一匹狼,毛色是纯净如雪的白,此刻正撒着欢在花园里追扑翩飞的蝴蝶,跑来跑去。
宋夺走进花园时,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中央的白曜。
少年弹着钢琴,一身昂贵的白色礼服,银白发被阳光照得发亮,风掠过发梢,少年垂眸的模样清隽耀眼。
“你回来了。”白曜转头,朝男人弯了弯眼。
那笑意比一年前舒展从容太多,早已不是当年会缩在暗处,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少年。
“嗯。”宋夺提着蛋糕走近,“生日快乐。”
白曜合上琴盖,立起身,轻声应道:“谢谢。”
他们挨得很近,亲近得自然,可中间又像隔了一层什么。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满了整个草坪,宋夺将蛋糕放在花园的圆桌上,拆开包装。
白曜安静地看着他动作,有时深夜从梦里醒来,白曜还会恍惚想起贫民区的事,想起那个狭小逼仄的房子,头顶昏黄的灯泡。
他们现在还是老样子,住在同一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宋夺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买他喜欢的东西,做他爱吃的菜,在他深夜作画时陪在他身边。
他们熟悉彼此的气息、睡眠的姿势、说话的语气,比家人更亲密,比朋友更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