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木门炸裂的提前零点几秒,云煦按下了终端的紧急位移。
她的身体在原地模糊扭曲一瞬,空间发生了短暂的错位,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侧后方平移了三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爆炸的正面冲击。
手腕上的全息战斗终端外壳滑开,两个能量炮口从装置两侧弹出,展开。
“锁定目标,发射!”云煦厉声下达指令。
两道炽白色能量光束一左一右,直轰变异螳螂巨大的三角形头部。
C级变异种的反应速度超出了预估,螳螂在光束发出的同时就有了动作,两柄巨大的镰刀在身前闪电般交叉,形成一面坚实的盾牌。
“轰!!!”
白光与镰刀猛烈碰撞,刺眼的光芒将整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仓库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吹得漫天飞舞。
变异螳螂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半米,地面被它的节肢拉出几道深沟,那对坚硬的镰刀上,只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焦痕。
“C级的防御这么离谱?!”她额头渗出了冷汗,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更快了,化作残影。
全息操作界面随着她的指令飞速变形、重组,一门口径更大的能量炮从终端上方伸出,炮口开始充能。
那一击显然激怒了变异螳螂,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六条细长有力的节肢猛地蹬踏地面,庞大的暗绿色身躯再次朝着云煦扑来。
两只镰刀高高举起,几乎要贴到云煦的鼻尖。
云煦再次启动位移,她的身影出现在螳螂侧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位移的距离明显比上次缩短。
这种短距离空间折跃技术对能量消耗巨大。
“发射!”云煦瞄准了变异螳螂的胸腹,扫描显示那里是它外骨骼最薄弱的节点。
重炮的能量弹发出,变异螳螂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身躯竭力向一侧扭动闪避。
“砰”,重炮的能量弹并未命中核心点,而是击中了螳螂的右肩关节,暗绿色腥臭的血液喷溅出来,变异螳螂的右前肢从根部被炸断。
“成功了!”云煦心中一喜。
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整个仓库外所有的变异种仿佛接收到了召唤,全息扫描图上,原本还分散在仓库各处代表不同变异种的红点,呈包围态势密密麻麻的向她所在的位置涌来。
更糟糕的是,那只断了一臂的变异螳螂,不仅没有因为受伤而退缩,反而进入了狂暴状态。
左臂镰刀挥舞得更快,朝她连续劈砍,云煦被迫连续启动位移功能进行闪避。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能量很快就会耗尽,必须速战速决。
可是,现实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超过五十只形态各异的变异种已经涌入了仓库,冲在最前面的几只E级变异犬,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低吼着扑了过来。
云煦骂了一句脏话,眼中决绝。
“来吧,你们这群鬼东西!来一个我杀一个!”
第一波变异兽群冲到了近前。
“咻咻咻!!!”
“轰轰!!!”
白色光束和能量炮弹交织,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E级变异犬打成筛子,后面的变异种被凶猛的火力短暂压制。
但数量太多了,打死一只,涌上来两只,打死两只,又有四只往前冲,它们像是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知道攻击人类。
那只C级变异螳螂趁着其它变异种吸引火力的间隙,用惊人的再生能力在断裂的右肩处生长出了新的镰刀。
它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死角突进,新生的骨镰刀带着残影,狠狠扫在云煦的腰侧!
巨大的力量把云煦击飞出去,她重重地撞在仓库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流出。
终端屏幕上,能量储备条降到了危险的红色警戒线以下,位移功能因为能量不足自动锁死,重炮也因为过载开始冷却。
“不,还不行,我还不能倒在这里……”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失去了持续火力的压制,剩余变异种疯狂扑来。
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变异生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对不起啊,白蔺。
说好要替你照顾好弟弟。
说好要回国际区替你找赵家报仇。
我好像……都要食言了。
变异螳螂扑到了面前,云煦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肉的恶臭,她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即将到来的终结,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耳边只听到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切开,重物倒地,震得地面都颤动,腥臭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
云煦猛地睁开眼。
C级变异螳螂瘫开在她面前,从头到尾,沿着一条笔直的切面向两侧分开,暗绿色的内脏和血液泼洒了一地。
不止是这只螳螂。
以她的位置为边缘,约五米的范围之内,那些刚才还争先恐后扑向她的所有变异种,全都在同一时间被卷入了一片盘旋的暗红色雾气中。
红雾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云煦周围出现了真空地带,在这个地带里,没有一只活着的变异种,残肢断臂抛飞、散落,各种颜色的血液和内脏,形态各异,泼洒得到处都是。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仓库。
而在这片地狱的中心,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那轮惨白的月亮,身影高挑挺拔,墨色的头发在狂风中向后扬起,露出了左半边脸上那道贯穿的可怖疤痕。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脚下那片粘稠血泊之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的手里,空无一物。
只是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盘旋的红雾在他身周流动,丝丝缕缕,悄然没入他背后的阴影。
仓库入口,那些刚刚赶来还没来得及冲入的变异种像是见到了天敌,它们仓皇地逃窜,撞破本就残破的门窗,逃离了这座已经变成屠宰场的仓库。
短短几秒钟。
仓库里,除了满地的变异种尸体,就只剩下靠在墙角死里逃生的云煦,以及站在血泊中与杀戮浑然一体的男人。
“夺、夺哥?”云煦的声音发紧。
宋夺缓缓转过头。
那双下三白眼掠过非人的幽光,冰冷得不带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看了云煦一眼,既没有救下人的庆幸,也没有对眼前血腥景象的后怕,“能走吗?”
云煦咬着牙站起来:“能走。”
“那就走。”宋夺不再多言,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踩着满地血污朝着仓库的门口走去。
云煦忍着恶心和眩晕,踉踉跄跄地跟上,她忽然想起什么,焦急地问道:“夺哥,你在这里,那阿曜呢?他一个人在家里能行吗?外面这么乱!”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娇气又胆小的少年,独自面对外面这炼狱般的景象会怎样。
“他很安全。”宋夺头也不回。
走出仓库,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云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轮月亮从惨白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只充血的眼睛高悬天际,更诡异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慌奔逃的人群和游荡觅食的变异种,奇怪的是,当云煦跟着宋夺走上街道时,那些凶残的变异种都绕道而行。
只敢在更远的地方用浑浊的眼睛窥视着,却没有任何一只敢上前攻击。
云煦走在宋夺身后,看着男人在血月下的背影,突然想起白曜说起喜欢他时,眼中纯粹的光芒。
这个男人的确强大,强大到超乎想象。
这已经是宋夺第二次救她了。
可是白曜知道这一面吗?
知道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男人,随手就能制造出如此血腥的杀戮场吗?知道他的恐怖吗?
那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年所喜欢的,究竟是宋夺的哪一面,他又是否真的了解宋夺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