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加工厂。

保安室对面是一间简陋的平房，挂着人事部的牌子。

推门进去，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套裙的人事专员正坐在办公桌后，见到有人走近，脸上堆起过分热切的笑容。

在贫民区，居民大多被生活压得满面愁容，眼神麻木，她这副笑容格外突兀。

她声音拔高，夸张地欢迎：“你们好！是来入职的吗？我们厂的薪资待遇非常高，每个月底薪八千到九千，提成上不封顶，多劳多得！”

宋夺站在门口，目光冷漠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人事专员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上，没有错过她眼底一丝不协调的僵硬。

云煦已经笑着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们是来应聘的，请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她并非完全没有警惕心，至少还记得问一句。

“要求很简单，”人事专员从抽屉里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身体健康，能适应岗位工作需求就行。”

“这是劳务合同，二位可以先看看条款。”

云煦接过合同，快速浏览起来：“待遇这么好？朝九晚五，双休，中午还免费提供工作餐？”

“夺哥，你快来看看。”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条件，别说贫民区，经济区的正规公司都给不到。

“我们的待遇是整个贫民区最好的，”人事专员笑眯眯地补充，“很多老员工都知道。你们可以先来适应几天，如果不合适，随时可以办理离职，工资按天结算，绝不拖欠。”

宋夺伸手，用两根手指拈起另一份合同。

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下三白的瞳孔里泛着冷冽的光，男人盯着合同上那些优厚的条款，嘴角向上扯动，勾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我要入职。”宋夺吐出四个字。

“夺哥，”云煦压低声音，小声提议，“要不咱们去生产车间看看再说？”

这待遇好得不真实，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人事专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如果只看她上半张脸，就会发现她只有嘴角在咧开，眼睛是不笑的。

“车间是重要生产区域，不允许随意进入。这样吧，我叫老员工过来给二位详细讲解一下工作流程？”

“不必了。”宋夺打断她，指尖在合同上一点，留下湿痕，“现在入职。”

云煦看着那份好得不像真的的合同，又看了看人事专员标准化的笑脸，咬了咬牙：“那、那我也入职。”

也许真是她想多了，要是厂子真有问题，那些在这里工作的老员工早就到处说了，怎么可能外面流传的都是夸厂子的好话？

是自己被贫民区的环境弄得疑神疑鬼了。

签合同的流程快得诡异，仿佛生怕他们反悔，当天就被通知可以立刻上工。

宋夺被分配到了七号生产车间。

一推开门，刺鼻的恶臭就扑面而来，车间顶部的天窗被厚重油污彻底封死，密不透风，只有几盏灯泡亮着。

劣质营养液的生产流水线横跨在车间中央，“轰隆——轰隆——”

运输管道锈迹斑斑，铁屑和污垢在高压泵的推动下，被一起打进了浑浊的劣质营养液里，挥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毒气。

流水线旁，灰黑色的沉淀物不断从半空落下，落在油腻的机器上，落在地面恶臭的黑水里，也落在那些埋头操作的工人身上。

“我去！”跟着进来的云煦只往里看了一眼，就脸色煞白地倒退两步，“这什么鬼地方？！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她转身就想往外冲。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车间主管堵在了出口前，声音粗嘎：“想走？你签的劳务合同是终身合同，不到期限，你哪里也不能去。”

“什么？！”云煦懵了，“人事明明说可以随时办离职！”

主管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正是云煦刚才签过字的那份，“啪”地扔到她脚下：“门口那个是中介，她说的可不算，我们厂就是这个规矩，白纸黑字写着。”

云煦捡起合同，合同上的条款全部变了。

1. 本协议为终身绑定协议，员工自入职之日起，终身为营养液加工厂员工，无任何辞职、离职、调岗权利。

2. 本厂实行每日18小时工作制，员工无任何休息日、节假日、病假、事假等休息权利。

3. 入职后，必须统一穿着工作服，工作服为工厂财产，不得损坏，协议终止后，工厂有权收回。

……

9. 在工作期间，严禁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上厕所需向车间主管报告，凭离岗证出入，单次限时5分钟，超时按违规处理。

10.车间主管对员工每日工作量进行量化考核，工作量排名最后一名的员工，将被立即清除。

“清除”两个字，用加粗的字体标出，像两滴血。

“这你爹的霸王条款！”云煦气得浑身发抖，将那份吃人的合同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你们这是欺诈，是黑厂，我说了我不干了！”

车间里，其他埋头干活的工人仿佛没有听见这边的争执，只是动作麻木地重复着机械的操作，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工服，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