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一角,落下一道残影。
“殿下……太傅这是猜着了,殿下您故意设宴,声东击西,将那潜犯救出么?”李常侍哈着腰,低语道。
“嗯。”
“那……会不会出什么差池?”李常侍试探着又问。
“舅父为官数十载,向来不屑于勾心斗角之事,不必多虑。”
“是……”
“殿下,今日酉时,那名纵火的狱使来报,说事发当日,江大人也在西门诏狱中。”
苏离忧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沉吟。
“所幸人已被茯月姑娘一并救出,如今安置在抱月楼中。那狱使来得仓促,宗人府进不去,只得在景枢殿外接连守了几夜,今日才得以见到殿下。”
“多给些银两,好生打发了罢。”他语气淡然。
“是……”李常侍也跟着皱起眉,低声续道:
“只是老奴不解,江大人为何会单独被关在西门诏狱,而非大理寺?”
“若有人有意安排……恐怕殿下的计划早已泄露,对方是想借刀杀人,以殿下之手,除去江大人。”
李常侍声音愈发凝重。
“老奴以为,范太傅既已察觉,我们不得不防。”
“嗯……要防的,恐怕不止舅父一人。”
他略作沉吟,复又开口吩咐:
苏离忧负手而立,目光掠过亭外摇曳的木芙蓉,月下幽白,灯畔暗红。
继而又瞟过亭旁的雅琴,眸子一滞,似想起了些什么。
“江大人入诏狱而非大理寺,确实蹊跷。若真有人借我之手除他,那这局棋,倒比我想的更深。”他声音渐冷,
“李常侍,去查查那几日诏狱的调令,经手之人,一个都别漏。”
“老奴明白。”
“还有,”苏离忧转身,眸色深沉。
“抱月楼那边加派人手,暗中护卫。茯月救人之事,务必保密。”
“殿下是担心……有人会对茯月姑娘和江大人不利?”
“既然对方能算到我会劫狱,难保不会在抱月楼布下后手。”
他指尖轻叩石栏。
“记住,眼下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动不如一静。”
李常侍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什么:“殿下,那太傅那边……”
“舅父为人刚直,不屑此道,但保不齐有人借他之名行事。”
苏离忧抬眼望向渐沉的暮色,纠结思索一番,又道:
“派人寻寻,那许姑娘的下落。”
“诶……老奴告退了……”
暮色渐浓,亭中身影宛若墨痕入画,唯有一双眸子清冽如寒星,映着浅白芙蓉,似沉思着什么。
……
安许宁那日离的匆忙,既没了结在那景枢殿当差的工钱,连自己的浣洗衣物,都被关进了那安宁阁中。是以,身上毫无分文,便也签了张欠条,重抄旧业,在安宁阁卖起了艺,以此谋身。
至于小六,不知怎的,满城的布告,可这抱月楼的人似乎不闻窗外事,竟无人猜忌其身份,是以他便在这当个打杂的,挣些银两还债。
涉嫌谋反的众臣已然全释,戴罪之身既得自由,清风两袖,本无牵挂。然承人之情,心有所系,尽些绵力,略酬此恩,为今日这忙碌的抱月楼帮衬着点。
抱月楼,今日闭门谢客。众人正为明日接风洗尘之筵席而忙碌。
“噔噔噔……”旋阶不断传来闷响。
几名杂役正拉扯红绸上着旋阶。舞姬聚在一层谈笑指挥,安许宁则提着木桶,默默擦拭廊柱。
安许宁依旧提着木桶,擦着楼间层的廊抚。
“诶诶诶!小六兄弟!歪了歪了!右侧拉点!”
小六踩着梯子,正挂着一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