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声锁上,灯没开。
江焰把后背砸进床里,弹簧还在晃,他的心跳比弹簧更乱。
右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黑暗里只剩轮廓,像被剪掉的白纸。
可他知道,那里有余温,有别人的体温。
他一根根蜷起手指,动作慢得像在数钞票,又像在确认什么易碎品。
——食指,林深虎口抵过这里;
——中指,被那人无名指的骨节短暂压到;
——小指,离开时勾了一下,像无意,像挽留。
蜷到底,握成拳,掌心空得发烫。
江焰把拳头抵在唇边,牙齿磕住指关节,呼吸滚烫。
“江焰,你完了。”
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耳尖开始烧,热度顺着颈侧往胸口爬,所过之处全像被聚光灯扫射——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又猛地翻过来,对着天花板低吼:
“你居然对一个男人……”
尾音被枕头捂住,变成闷闷的呜咽。
吼完,他抬手盖住眼睛,掌心却全是林深的味道——
雨水的冷,西装布料里的木质香,还有一点点……焦躁的烟草味。
不是他的,是林深的。
江焰把掌心贴到鼻尖,偷偷吸了一口,像偷吸违禁品。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照出他通红的耳廓。
是一条陌生推送——
【如何确认自己是不是心动:①心跳过百 ②耳尖发热 ③对方面前呼吸急促 ④想再碰一次他的手】
江焰一条条对照,每中一条,屏幕光就暗一分。
第四条时,他把手机反扣,骂了句“垃圾算法”。
可还是忍不住。
他翻身坐起,把右手的指尖按在左腕脉搏上——
咚、咚、咚……
一百一十下,整。
江焰低低“操”了一声,像被烫到似的甩开手,又俯身去够床尾的吉他。
抱在怀里,拨片却掉了,他干脆用指甲勾弦,弹的是今晚唱给星澜的那首情歌。
副歌部分,他声音忽然哑了,把歌词改成——
“……You know I love you so——
可你眼里只有月色,
我想做那只吻月的……”
最后一个字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疼。
吉他被放回墙角,琴弦还在颤,像替他继续心跳。
江焰重新倒回床上,抬手,对着黑暗张开五指,又收拢。
这一次,他不再骂自己。
只是把那只手贴在胸口,像把秘密按进心脏最里面。
“七次。”
他轻声数,
“再被打七次……也行。”
“只要下一次,他还肯伸手拉我。”
窗外,雨停了。
路灯的光从百叶窗切进来,正好落在那只蜷起又张开的掌心——
像一条很小的彩虹,被他偷偷握住,再偷偷藏进心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