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简单的拥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崔佳娜所有的防线。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埋在他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放声哭了出来。哭声不再压抑,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像积攒了多年的雨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只是想让她问我一句……累不累啊……”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拍戏拍得好辛苦,被导演骂,熬夜背剧本,我都没说过……我只是想她了,想让她关心我一下……”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眼泪浸湿了他的外套肩头,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朴成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助。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朴成讯的手掌很大,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滑动,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传递力量。
发顶的摩挲依旧轻柔,心里的心疼和那股强烈的抗拒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笃定: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用“前辈”的身份保持距离,不想再看着她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想尽快靠近她,想成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想让她知道,她不是孤单一人。
巷子里的晚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带着凉意,反而像是在轻轻安抚。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紧紧相依,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崔佳娜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崩溃。朴成讯慢慢松开拥抱,依旧保持着靠近的姿势,递过一张新的纸巾。
崔佳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眼眶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泛着红,唇角因为用力隐忍而抿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却也透着一股倔强的可爱。
“米阿内……弄脏了你的衣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鼻音,眼神里满是歉意。
朴成讯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湿痕,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肯恰那。”他顿了顿,补充道,“哭出来会好一点。”
崔佳娜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心里的酸涩终于缓解了不少,她看向朴成讯。
“我小时候,”朴成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练了很久花滑,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少年锦标赛。自由滑的时候,后内点冰三周跳没站稳,重重摔在冰面上,膝盖磕得全是淤青,最后名次不是很理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像是还能感受到当年的钝痛,“比完赛我给家里打电话,忍着眼泪想说我很难过,想听听她的安慰。可偶妈只问我,能不能顺路给舅舅带一盒他爱吃的打糕,说我去的城市特产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天我在冰场的更衣室里,看着冰鞋上的冰刀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哭到更衣室锁门。”
崔佳娜愣住了,她没想到,看似光鲜亮丽的他,也有过这样的委屈。
花滑运动员的辛苦她隐约知道,日复一日的训练、摔倒又爬起的坚持,可最在意的人,却连一句安慰都吝啬给予。
她看向他,那没有同情,像温水一样的眼睛,慢慢熨帖了她心里的褶皱。
“成训xi……”她轻声说。
朴成讯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抬手,再次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次的动作更加自然:“不是你不好,是他们的问题。”
巷子里的风渐渐大了些,吹起崔佳娜额前的碎发,也吹起朴成讯的衣角。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崔佳娜心里的霉点,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拥抱、温柔的抚摸,还有这共情的话语,悄悄吹散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虽然眼眶依旧泛红,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阴霾。
“说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和羞涩,“我知道有家部队锅做得特别好,冬天吃着暖乎乎的……等天冷了,我请成讯xi吃吧,就当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
朴成讯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
冬天,还要等那么久?他根本等不及。可话到嘴边,他又突然忐忑起来。
这么直白地表达不想等,会不会太明显了?会不会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可如果不说,难道要真的等到冬季,才能再这样近距离地和她相处?
纠结在心底翻涌,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执拗:“我不想等到冬天。”
崔佳娜脸上的笑意一顿,愣在了原地。
她能听出他话里的深意,那不是单纯的“不想等天冷”,而是带着某种更迫切的期待。心脏突然漏了一拍,一丝慌乱和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可这份情绪让她害怕。
被家人忽视惯了,她早就习惯了不抱有期待,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只是他一时兴起,怕她投入真心后又被辜负。
她飞快地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故意装作没听懂,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啊……这样啊?那也行,下次吃成讯xi想吃的吧,你说了算。”
朴成讯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心里涌上一阵清晰的失落。
她在装傻。他看得出来,可他不敢戳破,怕逼得太紧反而让她后退。只能压下心底的急切,勉强笑了笑:“好,都可以。”
两人默契地掀过这个话题,空气中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朴成讯看向天色,轻声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崔佳娜点点头,没有拒绝。她收起手机,把那些让她难过的消息暂时抛在脑后,想戴口罩时却发现找不到了,她只能把鸭舌帽往下压低,然后跟着朴成讯走出小巷。
巷口的路灯依旧昏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却不再让人心烦。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缓慢而从容,影子在地面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冷柜里的雪糕冒着白气,朴成讯停下脚步,问她要不要吃点甜的缓一缓。
崔佳娜摇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侧。
虽然不当练习生了,但演员的身材管理半点不能松懈,糖分摄入要严格控制,不然上镜容易显肿,今天她吃得已经很多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芒果味的冰棒,那是她小时候难得能吃到的零食,只是后来离家追梦,就很少再有机会放纵自己了。
朴成讯把她的犹豫和小动作都收在眼底,没再多说,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小细节。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响,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留下几句模糊的闲谈。
崔佳娜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朴成讯,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尾的舞台妆已经有些花了,却依旧帅气。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刚才拥抱时记住的味道,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心里的异样情绪越来越浓,那不是完成系统任务时的功利,也不是面对家人时的委屈,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悸动,像晒过太阳的衣服,虽然有过霉点,却依旧能感受到阳光的余温。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走到了崔佳娜租住的公寓楼下。
那是一栋不算新的小高层,楼前的路灯有些老化,光线昏昏沉沉,楼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对乘凉的老夫妻,正低声说着话。
崔佳娜停下脚步,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脸颊微微发烫:“我到了。”
朴成讯也跟着停下,目光落在公寓楼的大门上,又转回来专注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依旧未减,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恋和坚定:“佳娜xi,我等你。”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崔佳娜的心上。
她当然懂,他等的不只是一顿饭。
心脏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厉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心动,可那份害怕受伤的怯懦却牢牢困住了她。
她不敢回应,只能继续装傻,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带着明显的前言不搭后语:“啊……好、好呀,等我拍完这部戏,应该就有时间了,到时候我再约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朴成讯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他知道她在害怕,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只能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我等你。”
崔佳娜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上去了?”
“等一下。”朴成讯突然开口,往前递了递手,掌心里躺着一颗包装简单的水果糖,是芒果味的,“刚才路过便利店买的,低糖的,你拿着吧,睡前吃一颗,心情会好一点。”
崔佳娜愣住了,看着那颗小小的糖果,心里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填满了。
他居然注意到了她的顾虑,还特意选了低糖的。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手,攥着糖果小声说:“谢谢。”
朴成讯笑了笑,眼底的笑意里藏着一丝无奈,却依旧明亮,“上去吧,注意安全。”
“嗯!”崔佳娜用力点点头,这次没有犹豫,转身快步走进了公寓楼大门。
走到楼道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朴成讯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方向,路灯下的身影温柔而坚定。
她连忙转过头,快步跑上楼梯,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却甜滋滋又乱糟糟的,攥着那颗芒果糖的指尖都带着暖意。
朴成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慢慢转身离开。
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独有的气息,还有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却又很快垮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宿舍了,然后点开和崔佳娜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只输入了一句“晚安”,却又犹豫着删掉,换成了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才按下发送键。
崔佳娜刚打开家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看到那个月亮表情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然后才把手机放在玄关,拆开那颗芒果糖放进嘴里。
淡淡的芒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甜而不腻,驱散了最后一丝委屈,只剩下满心的温暖和慌乱的悸动。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合上窗帘。攥着那颗糖纸,崔佳娜心里乱糟糟的。
她真的被触动了,可她也真的害怕。或许,等这段时间忙完,等她再勇敢一点,她会愿意试着相信一次,试着回应这份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