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佳娜点点头,照做后果然更惊艳,蟹肉的甜愈发纯粹,搭配醋饭的微酸,层次感瞬间拉满。
海胆饭更是绝,金黄的海胆铺得满满当当,入口即化,像是含了一口云朵般绵软,鲜甜中带着一丝奶香,和粒粒分明的醋饭混合在一起,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她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埋头品尝,筷子起落间,盘子里的菜品肉眼可见地减少。
崔佳娜一边吃,一边没忘了之前的疑惑。等服务员离开后,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朴成讯,眼神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对了,成讯前辈,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ins小号的?我记得那个号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包厢里短暂的平静。朴成讯握着玻璃杯的指尖猛地收紧,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崔秀冰的名字,那股莫名的抵触感再次涌上来。
他不想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场合提起第三个人,更不想让崔秀冰的名字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于是他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而认真:“佳娜xi,你还准备当爱豆吗?”
崔佳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眼底的疑惑更甚,却还是老实摇摇头,语气坚定:“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当练习生的那些年,汗水、压力和看不到头的等待早已耗尽了她的热情,现在拍戏才让她找到真正的方向。
“既然不准备做爱豆了,”朴成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为什么还要一直叫我前辈呢?”
崔佳娜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在娱乐圈,“前辈”的称呼大多用于前后辈爱豆或艺人之间,她现在专注拍戏,不再走爱豆路线,确实没必要再用这个称呼。
她犹豫了一下,试着开口:“那,成讯xi?”
朴成讯听到这个称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掩饰住心里的情绪。
话题就这样被搁置,包厢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和食物的香气。
崔佳娜心里的疑惑虽然没解开,但见他不愿回答,也没再追问。
反正只要能完成系统任务拿到KK币,他怎么找到小号、为什么回避话题,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拍摄趣事聊到日常喜好,气氛轻松又融洽,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等崔佳娜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放下筷子时,手机屏幕显示已经晚上十点了。
吃到中途时,朴成讯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崔佳娜随口应了声“好”,注意力还停留在剩下的帝王蟹寿司上,压根没多想,只当他是去上厕所。
等她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眼底还带着意犹未尽,拿起手机准备结账时,才发现服务员已经站在一旁,笑着说:“这位小姐,刚才那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结过了?”崔佳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可是我们说好这次我来付的。”她之前就想着,上次烤肉店就是朴成训买的单,这次理应她来买单,也不想欠人情。
正说着,朴成讯推门走进来,看到她拿着手机的样子,就知道她想结账。
“下次吧,”他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这次我来。”
崔佳娜抿了抿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手机边缘。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不管是人情还是金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看着朴成讯坦然的眼神,她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下次一定我来。”
“好。”朴成讯应着,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吧。”
话题就这样被搁置,包厢里残留的食物香气还在萦绕。
崔佳娜见他不愿多提结账的事,也没再追问。只是暗自记下这笔账,琢磨着下次一定要抢先买单。
她一边跟着朴成讯走出寿司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刚才吃得太投入,居然忘了系统任务,肢体接触一个都没完成…
走出寿司店,盛夏的晚风带着一丝湿热的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便利店的冷气和路边夜市摊的食物香气。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蝉鸣断断续续,为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机。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口罩过滤了部分呼吸声,只剩下偶尔的交谈和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氛围温柔又静谧。
崔佳娜摸了摸依旧胀胀的肚子,感受着晚风带来的凉爽,心里的燥热渐渐散去。
眼看时间不早了,她突然想起系统的“互道晚安”任务,眼睛一亮,趁朴成讯专注看路的间隙,悄悄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快速解锁后点开和崔秀冰的对话框,发了一张可爱的小猫晚安表情包,点击发送后,心里松了口气。
先把2枚KK币到手,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她的动作不算刻意,但朴成讯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手机屏幕,恰好瞥见了“崔秀冰”的备注名。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不想窥探她的隐私,也不愿让这份莫名的情绪影响彼此的氛围,于是没作声,只是悄悄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和崔佳娜拉开了一点距离。
崔佳娜发完消息刚要收起手机,崔秀冰就给她发了什么,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屏幕上就突然弹出一连串母亲发来的消息提示。她看到母亲的消息,心中像吃了一颗温热的糖,瞬间漫开细密的甜。
拍完高宥琳决定归化的那场戏,听着戏外高宥琳母亲饰演者碎碎念自己孩子的模样,她忍不住给母亲发了句【偶妈最近有空吗?我想你了】。
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主动说“想你”,可等了一会都没动静,她还以为母亲没看到,没想到现在突然发来这么多消息。
崔佳娜指尖带着几分忐忑的雀跃,飞快点开对话框。
可第一句话映入眼帘时,那点甜意瞬间冻结,像被突如其来的冰锥戳破。
【我刚看到你的消息。你这孩子,没出道成功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反而突然跑去当什么演员?是觉得没脸说,怕我们笑话你吗?】
“嗡”的一声,崔佳娜的脑子瞬间空白。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腹冰凉得几乎要嵌进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她想不通,自己鼓起勇气说的“想你”,换来的不是关心,而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她从没觉得没能成功出道当爱豆,而去当演员是“没脸说”的事,那些熬夜背剧本、被导演批评后偷偷抹泪、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打磨的日子,都是她拼尽全力的选择。
眼眶瞬间泛起热意,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往下看。
【我最近过得还行,就是你阿爸,越来越懒了!每天下班就往沙发上一躺,遥控器一拿就不动弹,家里的活全让我一个人干,说了他好几次都不听。】
【而且他记性也差,上次让他买瓶酱油,结果买成醋回来,做饭差点没咸死我们】
【前几天还把你弟弟的漫画书给当废纸卖了,气得你弟弟哭了好久。】
【他现在越来越不爱干净,袜子到处扔,衣服堆在洗衣机里好几天都不洗,说了要注意卫生,他左耳进右耳出,真是越老越让人操心。】
【还有啊,他最近迷上了钓鱼,天天早出晚归,钓不到鱼还发脾气,家里的气氛都被他搞差了,我真是受够他了!】
看到这一连串抱怨,崔佳娜心里掠过一丝无力。
母亲永远有说不完的事要抱怨,有永远偏向弟弟的心思,却从没想过问问她,独自在首尔拍戏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被人欺负。
她当初发“想你”,是真的想家了,想得到一句哪怕敷衍的关心,可现在才发现,她的思念在母亲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没出息”女儿的多余情绪。
指尖继续颤抖着下滑,后面的消息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弟弟这次考试进步了五名,老师都夸他了,他想要一双最新款的运动鞋,我和你爸没舍得买。】
【还有,你弟弟说想让你带他去首尔的游乐园玩,你什么时候有空呀?他念叨好久了。】
【对了,你弟弟正处于发育期,长得特别快,之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你抽空给他买些新衣服寄回来吧,记得买Adidas,他最近特别喜欢这个牌子,别买错了。】
没有一句回应她的“想你”,没有一句问她拍戏顺不顺利,甚至没有一句提过她过得好不好。通篇下来,是指责,是抱怨,是弟弟的各种需求。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想要一双舞蹈鞋,母亲说“浪费钱”;
她考了年级前十,母亲只是淡淡的一句“别骄傲”。
她以为长大后,自己足够独立,足够强大,就能释怀这些偏心,可此刻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才发现那些委屈早已刻进骨子里,从未真正消失。
原来,她在家人眼里,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关心的女儿,只是一个能赚钱、能满足弟弟愿望、能承接母亲负面情绪的工具人。
刚才吃帝王蟹时的满足感荡然无存,胃里反而泛起一阵酸涩的反胃,连带着刚才品尝到的鲜甜,都变成了刺人的滋味。
她停下脚步,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微微颤抖,连带着手机也跟着晃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像被乌云彻底遮住的月亮,只剩下无尽的黯淡。
崔佳娜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试图遮住眼底汹涌的湿意,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口罩边缘,带来一丝微凉的湿意。
肩膀不自觉地绷紧,又缓缓垮下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自己能释怀,可心脏传来的钝痛感却清晰地告诉她,她还是在意的,在意母亲的不关心,在意家人的偏心,在意自己永远是那个被忽略的人。
原来,有些伤口,不管过多久,只要被轻轻触碰,就会再次流血。
朴成讯走出几步,才发现身边的脚步声停了。
他转过身,借着路灯的光,看到崔佳娜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莫名的不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他快步走回去,轻轻唤了一声:“佳娜xi?”
崔佳娜没应声,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帽檐下的眼泪掉得更急,甚至能听到她压抑在口罩后的细微啜泣声。
朴成讯犹豫了一下,慢慢靠近她,借着昏黄的灯光,才看清她泛红的眼眶和口罩边缘渗出的湿痕。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