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牙疼了一下。他想起了赛前。
无论赛前赛后,平时莱奥总是收拾最快的那个。他在完成整理,惯例在更衣室门外等候队友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护腿板有点歪。
莱奥单腿蹦跶了半天,认命重返更衣室,试图找个凳子坐下仔细看看。
走廊逐渐热闹,他们都准备好了。
推开门,更衣室只剩下安德烈亚·皮尔洛一个人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鼻子上还滑稽地夹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防止异味的小鼻塞。
“安德烈亚?”莱奥疑惑。
皮尔洛抬起眼皮,乜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更衣室紧闭的、狭小的客队洗手间门,然后幅度极小地、神秘地眨了眨眼。
莱奥更困惑了,他下意识地又推了一下更衣室的主门,确认自己没走错。然后,他朝着洗手间方向走了两步,想问问里面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助。
就在他靠近那扇门的瞬间——
“咳!咳咳咳!!!”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混合了至少七八种馥郁花香、辛辣木料和某些难以名状化学香料的恐怖气味,如同无形的拳头,猛地从门缝里窜出,狠狠砸在莱奥脸上!
那味道之霸道,之复杂,之具有侵略性,瞬间淹没了他的嗅觉系统。
莱奥仿佛被当头打了一闷棍,眼睛都被呛得泛起生理性泪水。
他踉跄后退两步,捂住口鼻,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打翻的、陈年劣质香水桶,每一口呼吸都是折磨,属于猫科动物的敏锐嗅觉在此刻成了酷刑!
“我靠!什么味!熏死人(猫)吗!” 他窒息,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菲利波·因扎吉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股可怕气味的围绕他,浓烈得几乎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可见的“气味结界”。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准备上场的势在必得微笑,看到门口眼泪汪汪、表情扭曲的莱奥和一旁戴着鼻塞、一脸“我早已看透一切”的皮尔洛,丝毫不觉尴尬。
“哦,莱奥,还没准备好?” 因扎吉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在里面只是普通地洗了个手。
莱奥指着因扎吉,手指颤抖,又看向皮尔洛,眼神里充满了崩溃的询问。
皮尔洛终于慢悠悠地摘下一只鼻塞,叹了口气,用“你这都不懂”的语气低声解惑:“客场,因扎吉,迷信,拉屎。臭,抗议,解决方案。懂了?”
小猫还是和他们呆的时间短了。
莱奥看着神清气爽的因扎吉,又看了看提前做好生化防护的皮尔洛,再感受着自己被摧残的嗅觉,沉默了。
解决方案是魔法对轰吗,莱奥语死早。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对复杂人类行为的深深敬畏与不解:
“……不是很想懂。”
“你们人类……有时候,真的,好逆天。”
因扎吉动了动耳朵,你们人类?
带着客场平局,莱奥和内斯塔疲惫地回到了米兰的公寓楼。
刚踏进楼道,莱奥的脚步就顿住了。内斯塔也立刻皱起了眉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味、尘土味和微小动物体味的腥臊气息,隐隐约约从楼上飘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们快步上楼,越接近自家门口,那味道越清晰。
然后,他们看到了。
公寓门口,昂贵的地垫上,整整齐齐地、颇有仪式感地,摆放着“礼物”。
三只肥硕的、已经僵硬的灰毛老鼠,尾巴笔直。两只羽毛凌乱的麻雀,眼睛紧闭。旁边甚至还有一条细长的、皮肤花纹黯淡的……小蜥蜴?所有“礼物”都被摆成一个尽可能对称的圆形,老鼠头朝外,雀鸟和蜥蜴放在中间。
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莱奥盯着那堆“贡品”,太阳穴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低语,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我、知、道、是、谁、干、的。”
内斯塔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厌恶,只是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自家门框上,看着莱奥一脸崩溃又不得不动手清理的样子,慢悠悠地评价道:
“恩将仇报啊。”
他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事实。
莱奥捏着鼻子,认命地去找清扫工具,心里把那群猫,尤其是莉莉,用各种语言“问候”了一遍。
然而,在弯腰清理的某个瞬间,他瞥见老鼠尸体旁边,似乎还有几颗特别圆润、被舔舐得异常干净的小鹅卵石,混在其中。
他动作顿了一下。
好吧。谁会责怪一只漂亮的小猫咪呢。
莱奥一边处理着门口狼藉,一边不确定地想:莉莉说的“礼物”……应该就是这些了吧?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以那只漂亮彩狸首领的执着、智慧和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这件事,这群猫的“报恩”,可能……远远没完?
夜晚,莱奥开着小夜灯,笔在本子上方停留许久,他想了很多。
爬山虎,女孩,猫。
但最终,他只写下了日记编码,和两行字:
"观察日记xxx
标记:鼻子受难日。
——Nero于欲哭无泪中。"
夜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似乎带来了远处屋顶上,几声若有若无的、满足的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