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毛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伸手捡起一根，很轻，很软。放在鼻尖嗅了嗅——不是人类的气味。

更像是……

“喵——”

声音来自头顶。

莱奥抬头。巷子一侧的防火梯上，蹲着一只猫。不，不是普通的猫。她的体型比家猫稍大，皮毛是罕见的玳瑁色——黑、棕、金三色交织，像打翻的调色盘。但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一只是琥珀色，一只是碧绿色，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在发光。

彩狸。而且是极品的彩狸。

猫的世界里没有血统论，只有对毛色和体型的欣赏，这意味着他们的生存率。

不过这只彩狸非常漂亮，不管是用猫的审美还是人类的审美，莱奥愿意为她停留。

莱奥弯腰放低姿态，表示友好。

她盯着莱奥，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尖端微微勾起。这不是友好的表示，也不是完全的敌意，是带着紧张意味的评估。

“咳……喵。”莱奥清清喉咙，用猫的语言回应。

不是模仿，是真正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了，声带有些不适应。

莱奥学语言很快，忘的也快，长时间不用还是有些生疏。他希望自己没有语法错误。

彩狸的耳朵瞬间竖起来。她有些惊讶，这个两脚兽居然会说话。

熟悉互通的语言让她放下一部分警惕心，从防火梯上跳下，落地无声，最终离莱奥三米远停下。她蹲坐下来，开始舔前爪，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莱奥。

这是猫的社交礼仪：保持距离，展示非威胁性，但保持观察。

莱奥也蹲下来，把相机放在地上，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猫的肢体语言：我没有武器，我不攻击。

彩狸停止舔毛。

她歪着头，打量莱奥，然后发出一连串复杂的声音——不是单一的“喵”，是高低起伏、长短交错的鸣叫，夹杂着喉咙深处的呼噜声和短促的颤音。

莱奥听懂了。或者说，他的猫的那部分听懂了。

警告。入侵者。危险。快离开。

“谁的危险？”莱奥用同样的语言回应，声音低沉。

人和猫声带结构不同，在彩狸听来这句话带了一点口音，但无伤大雅，她意识到他们能沟通。

彩狸站起来，绕着莱奥走了一圈，鼻子翕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她在莱奥身边停下，抬头看他，那双异色瞳孔里映出路灯的光。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她说，“像人，又不像。像猫，又不是。你是一个意外，一个……？”

猫的语言里没有“奇迹”、“不可思议”一说，彩狸词穷了。

她趴下，这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我是莱奥。”

“名字不重要。”彩狸甩了甩尾巴，“重要的是你刚才拍了不该拍的东西。”

“那个影子？”

“影子有很多。有些只是影子，有些是别的东西。”她呲牙表示恐吓。

随后彩狸转身，准备离开，她警告：“离开这里，回你的巢穴。今晚不要出来。”

“等等。”莱奥叫住她，“你叫什么？”

彩狸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的眼神里有种近似于人类的笑意——如果猫会笑的话。

“人类喜欢给我们起名字。”她说，“你可以叫我‘莉莉’。”

然后她跃上墙头，几个跳跃就消失在屋顶的夜色中，留下莱奥独自站在巷子里。

他捡起相机，那个影子的具体形状，大概只能等他把胶片一起洗出来的时候才能重见。

莱奥暂时没放在心上，现在他有太多事情要考虑了，只能选择相信这位漂亮的莉莉小姐不会带来太多危险。

作为一个人，麻烦真多。莱奥有点想念吃了睡、睡了干架的日子了。

走出巷子，回到主街。

行人多了些，有刚下班的上班族，有牵手的情侣，有遛狗的老人。平凡的人类夜晚，平凡的人类生活。

香气从面包店里传来，他们也快下班了，前台在处理未能售出的面包。

莱奥的心在交战，最终在街角的面包店买了块佛卡夏。已经凉了的特价面包在莱奥眼里却是绝对的美味，他陶醉在迷迭香和橄榄油的香气里，咬一口，咀嚼，感受食物在口腔里的质感。

这些感官体验如此真实，如此人类，让莱奥感到满足。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内斯塔还没有回来。

莱奥开灯，把相机放在餐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是米兰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大教堂的尖顶被灯光勾勒出轮廓。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标头，然后停住了笔。

该怎么记录今晚的事？阴谋？相机？巷子？影子？彩狸？

最后他只写了一行字：

「买了相机。看到了奇怪影子。遇到了莉莉。她说危险。但危险是什么？」

合上笔记本，莱奥走到窗前。对面的屋顶上，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但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看，和等待。

莱奥拿起相机，对准窗外的城市。取景器里，米兰的灯火被框成一个小小的世界。他按下快门。

咔嚓。

这一刻被留下了。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危险也好，阴谋也罢，那都是下一个瞬间的事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洗个澡，睡觉，为明天的训练和比赛保存体力。

而在公寓温暖的灯光外，在米兰的夜色深处，莉莉蹲在某处屋顶，舔着爪子，异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她看着莱奥公寓的窗户，然后望向更黯淡的巷子深处。

彩狸轻巧地跳下屋顶，矜持地咪了一声。

她的身后，一件黑色的大衣底下，几只野猫七零八落地滚了出来。

领头的缺耳狸花后退半步，他看到莉莉侧头，耳朵后撇——这意味着她心情很不好，想揍猫。

"头儿……那小子看见了，咱们计划还要进行吗？"狸花咪的很小声。

见莉莉没有表示，狸花哈气挠了身后小弟一爪子——就是他！"人类"腿的一部分！跑慢了才会被那个阴阳头小子看见！绝对不是头儿转身他这个"脖子"没有配合好的原因！

眼看着手下要打成一团，莉莉坐下，尾巴拍打地面，静静看着他们。

这群"丧彪"瞬间老实了，听候莉莉发落。

莉莉心情向来阴晴不定，这会所有猫都在看着她，她又发出表示开心的呼噜声：

"也许我们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找到代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