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台造型典雅的台式收音机,木质外壳,布满了细密的木纹。
老头正在更换一个老化的电容,动作娴熟而稳定,烙铁落下的位置分毫不差。
“老师傅,”墨渊开口,声音平和,“我不是来修东西的。
我想要你角落里那个,型号为6N8P的军用级真空电子管阵列放大器。”
老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缓缓转过身。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像是被岁月的风沙雕刻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墨渊一番,目光在墨渊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纳米纤维衬衫上停留了片刻,撇了撇嘴。
“不卖。”老头言简意赅,转过身继续摆弄他的收音机,仿佛墨渊只是一团空气。
“那是我年轻时淘来的宝贝,镇店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墨渊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老头操作。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观察着收音机内部复杂的线路和老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老头正在调整一个可变电阻,试图校准收音机的接收频率。
他反复调试了几次,扬声器里传出的依旧是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广播信号。
老头的眉头越皱越紧,拿起焊锡丝,准备重新焊接一个元件。
“这里,”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中周变压器的磁芯松动了,你刚才调整的是振荡线圈,方向错了。
还有,那个1000皮法的云母电容,介质损耗太大,已经不适合这个频段了,换成聚苯乙烯的,误差能控制在0.5%以内。”
老头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烙铁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墨渊,里面充满了惊讶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你懂这个?”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这台收音机的毛病很隐蔽,他也是研究了大半天才找到症结所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核心区公子哥”,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
墨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收音机外壳上一个不起眼的旋钮。
“这个是微调电容,用来补偿环境温度对频率的影响。
现在是26.7摄氏度,你刚才的校准,是基于20摄氏度的标准值。”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工作台上那些油污的工具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水银温度计,红色的液柱确实指向26.7度。
他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墨渊继续说道:“这种老物件,讲究的是‘修旧如旧’。
不仅仅是零件的替换,更要复原它当年的工作环境和状态。
每一台机器,都有它独特的‘脾气’,就像人一样。
你强行用现在的标准去‘修正’它,反而破坏了它原有的平衡。”
他顿了顿,看着老头逐渐变得专注的眼神,补充了一句,“修旧如旧,亦是修心。
心不静,手就不稳,手不稳,再好的技术也没用。”
“修旧如旧,亦是修心……”老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有些迷茫,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这句话,是他年轻时,他的老师傅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了。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换零件,追求效率,哪里还懂什么“修心”。
他放下手中的烙铁,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着墨渊。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但那双眼睛清澈而平静,没有一丝浮躁。
他看那些旧物件的眼神,不是看垃圾,也不是看古董,而是像看一个个老朋友。
老头沉默了半晌,花白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他走到工作台角落,拿起那个被防尘布覆盖的金属盒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你想要这个?”他拍了拍盒子,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6N8P阵列,当年军方的试验品,灵敏度是民用级的三倍,就是功耗太大,噪音也控制得不好。
你要它做什么?”
墨渊看着那个盒子,目光平静无波。“养点东西。”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明白。
他深深看了墨渊一眼,将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推向墨渊。
“这个阵列,当年我是用三架完好的‘红警’牌游戏机换来的。
你想拿走,可以。”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