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覃昱去而复返，明显洗了个脸的他坐回桌边先安抚陆夫人，没几句话便哄得陆夫人再次展颜。

吃过晚饭，覃昱主动提出兄妹俩再说会儿体己话。

书房中只有兄妹二人，覃昱说了会儿废话才步入正题，“小妹，淳王世子难不成和你说什么悄悄话了？”

“你指哪种悄悄话？”

覃昱顿时颓然，欲言又止，“小妹，咱们兄妹不能稍微坦诚点吗？”

姜典则比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覃昱捏了捏眉心，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过分欺瞒要做世子妃的小妹，“舒家所图甚大，我亦牵涉其中。”

姜典则点了点头，直白追问，“明知与虎谋皮也不愿回头？看来舒家许诺了你天大的好处。”

覃昱再也憋不住，“小妹，你究竟知道什么？！”

姜典则不置可否，“我管不着舒家死活，但你是我亲哥……你明年春闱你一定要拿个好名次，入了翰林院自能直达天听，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实在受不了还可以告发。”

覃昱一时间喜忧参半：小妹的确在意他，但他不说小妹也不说，现在妹妹得了萧靖青眼他不能把小妹怎么样……

他叹息后道：“时机成熟，我会跟你和盘托出。”

姜典则随口应道：“行。”

覃昱听出语气中的敷衍，他想了想难得诚恳，“小妹，大哥有苦衷，你不要对大哥失望。这世上我只信你，若是你都弃我而去，我真成孤家寡人了……无权无势但一个人……”

姜典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

覃昱第一次亲身感觉到小妹有多难哄，然而他已无计可施，只能和小妹喝了杯茶，才失落地告辞。

他前脚走，小助理后脚响起，“我估计他已经知道自己冒名顶替的对象是萧靖。口口声声重视妹妹，也不阻拦小妹嫁给萧靖，甚至连提点都没有一句。”

姜典则拿起《南华真经》继续翻看，“我就说他没有心。”

隔天，覃昱自太学归来奔直奔姜典则的院子——作为大周朝的最高学府，皇子与诸王世子按例都要在这里读上两三年书，而覃昱作为大周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解元，他和年纪相仿的三皇子、四皇子、淳王世子以及舒七郎舒衍之更是同班同学。

覃昱进门先喝水，再坐到姜典则对面，“今儿淳王世子来太学了，托我给你捎封信。对了，昨天他又去了趟青云观，专程拜访凌虚真人。”顿了顿又补充说，“他一副好些天没睡好的模样。”

姜典则眼皮都不抬，“哦。”

小妹爱答不理亦在自己预料之中，覃昱选择直接问出口，“他……不是对你日思夜想吧？”

是事实她也不会承认，姜典则比了两根手指出来，“淳王世子和我就见了两面，你别太一厢情愿。”

覃昱递出信笺，“那你自己看吧。”

姜典则接过来看了下：既然邀约，准时赴约就完事儿。

话说萧靖作为淳王世子，名下大笔产业，而这次约会之处更是优中选优：园子造景匠心独运，秀美雅致不亚于拙政园。

姜典则跟着领路的大管事重温“一步一景”，她难免心生感慨，最后在临水的凉亭中坐下，茶只喝了两口，玄衣纁裳，身披宽大飘逸的鹤氅的萧靖便自走廊转角处现身……

她忽然觉得：萧靖或许才是这座园子最美的风景。

等萧靖身上标志性的沉香气味萦绕在鼻间，姜典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准备行礼，然而她身子都没沉下去，就让萧靖一把扶住，“你我不要这些虚礼。”

姜典则顺势站直，目光落在萧靖的黑眼圈上，“殿下几天没睡好，精神头却很是不错？”

萧靖拉住她的手，“坐下说。”他亲自倒茶，“我去了金龙寺和青云观。”

姜典则嘴角微挑，“是谁跟我说‘我不信那些’的？”

萧靖放下手中紫砂茶壶，一点都不尴尬，“我如今依然不信，但心上人让我去问一问，我姑且听听那群骗子怎么胡说八道。”

小助理又绷不住了，“他这是光速滑跪吗？”

姜典则也差点笑出声，“所以？”

萧靖坦然道：“我让他们先解梦再看姻缘。”

姜典则故意逗他，“问您和谁的姻缘？和舒姐姐？”眼见萧靖右边腮帮子动了动，明显是咬起后槽牙，她更开心了，“哎呀，是我猜对了吗？”

萧靖明显不太高兴，“对对对，我问的是你哥和舒衡之的姻缘。”

姜典则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靖只硬撑三息就“投降”，“问的你跟我！是你先不好好说话！我明明为了咱们婚事苦恼了这么久！”

姜典则一本正经纠正道：“是我让我苦恼？你分明是沉迷舒衡之的样貌，但又自知这种沉迷很不对劲儿……”

萧靖直接打断她，“我确实贪恋舒衡之的脸，我的心也一直在说不对劲儿，但看着你我的心就没完没了地说对对对，就是你！我的心和身在打架！听你说起舒衡之我都觉得烦躁……身心一致，因为都很烦躁！”

“所以殿下本质是在为身心不一而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