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狠狠意敲了他额头一下,有些生气地说:“你又在说什么傻话呢?”
“不准这么说自己,听到没有?”
沈枝意没刻意收劲,实打实的的一下,瞬间季云羡额头就红了一片。
“诶哟,”季云羡不满地说道:“哥哥,你刚刚那样弄疼我了。”
“季云羡,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说话!”
沈枝意少见地严肃了起来,将毫不在意还在乱拱的季云羡推开,直视他的眼睛。
“我也和你说过,你不是货物。”
“别人怎么说这么想我管不了,但你自己不能这样认识你自己!”
季云羡其实很高,至少比沈枝意高多了,但他总喜欢靠在沈枝意身上,弱化了他身上的某些特质。
此刻站在那儿,一双兽瞳竖起,眉宇间带着锐利,将沈枝意压在身下,像只难以驯化的野兽。
可沈枝意全然不觉,拉着他的衣领,正在气头上的人,说话总是有些不管不顾的:“你那样作践了自己,还有谁能瞧得起你?”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很担心?”
季云羡也收起了刚刚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讨好般地再次靠过来,贴在沈枝意耳边轻声道:“……对,对不起嘛。”
“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
“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担心。
这个词语从季云羡口中吐出,不太标准的发音下,更像是情人间呢喃地的低语。可在沈枝意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兽眸却没有任何情感,只是虚虚地注视着地上徒劳挣扎的藤蔓。
“我不是故意的,哥哥你知道我只有你了。”
“我,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我害怕你会像我以前的那些主人一样抛弃我,把我卖出去。我不想离开你。”
沈枝意听得又心疼又头大,但价值观这种事情一时半会也扭不回来。他也只能叹口气。
没事,慢慢来吧。
已经很晚了,来之前就已经是亥时了。折腾了这么久,两人都累了。更别说季云羡没有修为还一身病,本就需要睡觉和休息。
他们又回到了大石头上,至少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云羡倚着沈枝意,明明已经很疲惫了,但就是睡不着,缠着沈枝意说道:“哥哥,今天真的好累啊,但我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可怖的藤蔓,睡不着。”
“哥哥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啊?”在沈枝意答应之前,季云羡迅速补充了一句:“我想听那晚你没讲完的故事。”
“那个很小很小宗门的——”
沈枝意接过他的话,继续说道:“小修士。”
“我们讲到了小修士向迷路的道友讲起自己的身世,对吧?”
“嗯嗯,”季云羡点点头,发丝蹭在沈枝意侧颈上,带来丝丝缕缕酥麻的痒意。
“那个秘境里的宗门只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只要把椅子挪动几步,就能够看到日落和黎明。”
“而修士每天的任务就是清除猴面包树。”
季云羡问道:“什么是猴面包树?”
“嗯……”沈枝意想了想,解释道:“像我们今天遇到的藤蔓那样的大树。”
沈枝意继续讲述道:“但是有一天,小修士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为什么会看到四十四次日落呢?”
“嗯……”沈枝意愣了下,没有直接回答季云羡的问题,而是接着讲了下去:“小修士告诉道友:‘你知道吗,当一个人感到非常悲伤的时候就喜欢看日落……’”
季云羡推测:“那他一定很悲伤了?”
“道友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但小修士没有回答……”
……
季云羡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沈枝意讲述的声音也停下来了。火焰烧得噼啪响,溶溶的暖光勾勒出沈枝意精致的侧脸。纤长的睫羽轻扇,也合上了眼。
只剩下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被拉得很长很长。
一夜好梦。
-
为了寻找出去的路,沈枝意再次溜下了黑石。不过这一次,他带上了季云羡。
季云羡再三向沈枝意保证不会再以身犯险,甚至发毒誓,拖着沈枝意的腿不让他走,各种方式都试过了,终于让沈枝意微微松口了。
“那你这次会?”
“我会乖乖听话,跟在哥哥后面,不乱跑,不伤害自己。”季云羡抢答道。
“真的吗?”
季云羡语气诚恳:“真的真的,哥哥你相信我嘛!”
“就让阿云和你一起出去,好不好?”
“一个人待在这里真的好无聊,我总是会担心哥哥,也害怕哥哥不要我了……”
“哥哥你知道我的,我在拍卖场的时候就跟了你……”
眼看着季云羡下一秒又要陷入安全感缺失自我厌弃的怪圈之中,沈枝意急忙答应道:“好叭。”
“那要拉紧我的手哦!”
“好!”
季云羡拉着沈枝意的手,抿唇笑得很开心,兽瞳放大,像两颗圆溜溜的琉璃珠。
雾气蒙蒙,一旦分开几步就容易走丢。沈枝意为了照顾季云羡的身体,特意将步子放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