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恶意总是直白而浅薄,他们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说出来了怎样的话。只是学着大人的口吻,装出一副什么都很懂的样子。
小林青檐抿唇,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桂花糕,僵在原地。
又是一次失败的交友。
这可是娘亲手做的糕点,连他自己也舍不得吃。思来想去一晚上,他决定和同窗分享,听说这样可以快速拉进关系。
但还是失败了。
没关系的,林青檐坐在桂花树下,一点一点地,吃完了所有的桂花糕。
再长大些了,前来拜访父母的友人见他天生剑骨,便极力推荐他去剑宗。
当父母问他的意愿时,小小的林青檐也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懵懂地知道可以系统性地练习他最喜欢的剑道了。
于是他一口答应下来。
在还没到束发的年纪,便离家和那位叔叔来到完全陌生的剑宗,开启了漫长的修真之路。
不过这里也没有适合他年龄的学堂,与他一起上课的都是些大了他好几岁的师兄师姐。
林青檐小小的一只混在里面,极为突兀。
可若要论剑,他们却都不如他。
天资在很小的年龄里显露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呢?
林青檐不知道,他只能感受到身旁人微妙的态度,或许是在他靠近后便停止的交谈,或许是在他经过时异样的目光,又或许小组作业时众人丢给他的繁重任务。
他始终融不进这里,也融不进任何地方,无论是年龄,还是性格,像一片没有根的落叶。
就这样不伦不类地当了几年外门弟子后,他在宗门选拔里夺得头筹,被青云长老,也就是当今无情道第一人收为关门弟子。
青云长老是第一次当师父,却有着和林青檐一样不善言辞的性格,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教导他。在收徒后的第二天只丢给林青檐几本剑谱,便又回去闭关了。
青云长老不喜和人有过多接触,凌霄峰只有他们师徒两个人。师父去闭关了,便是徒弟一个人守着山。
称赞也好,诋毁也罢,林青檐的世界里彻底没有了其他声音,只剩下漫无尽头的雪。凌霄峰上积雪终年不化,刚及冠的他徒步走过山上每一寸土地,见过每一次黎明。
一个人练剑,一个人悟道,久到这些路径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师尊偶尔会出关教他些剑法,点拨他的困惑,除此之外,师尊在林青檐的印象里就只剩下永远紧闭的大门。
到后来,他也在剑道上小有所成,是剑宗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师弟师妹们敬重他,景仰他,却也畏惧他,嫉妒他。
不过这都没关系,林青檐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所以在师尊问他是否想好了要修无情道时,他回答是。
师尊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冰冷,却并未认同他的选择。
他说:“青檐,你还没有想清楚。”
“没有入世又何谈出世?”
“我不想你后悔。”
林青檐犹豫了,于是他按照师尊的教诲,在六界辗转,路过这繁华人间,被外派去合欢宗交流,去找寻属于自己的道心。
可他始终与这世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幼年时的那块桂花糕早已被凌霄峰的大雪掩埋,而他始终被困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后,未曾走出。
沈枝意是唯一的例外。
沈枝意莽莽撞撞地闯进林青檐的生活,向他提出三月道侣的邀请,用尽心思的给他准备见面礼。
沈枝意也好像从不会觉得林青檐无趣,即使一个人说话都能叽叽喳喳半天,将稀松平淡的日常变得生动起来。
于是林青檐开始期待有沈枝意的日子,即使他从头至尾都清楚地知道那只是课程作业,他们只不过是,恰好搭了个伴。
三月之后,作为合欢宗的得意弟子,沈枝意还会有更多像这样的作业,也会认识更多的人,那些人比他温柔,比他有趣,更比他年轻。他们会占据着沈枝意的未来,或许还会做出更亲密的事,而林青檐只能渐渐湮没于时间中,永远地做一个前道侣。
每每想到这里,他便嫉妒得发狂。
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感像是被虫蚀的龋齿,开始不觉,等到发现时便已疼得钻心入骨。即使林青檐明知自己应当及时止损,却仍然忍不住用蜜糖掩盖可怖的缺漏,在甜味里清醒地沉沦,哪怕日后只会更加痛苦。
是从第一次接触开始,他便记住了沈枝意身体的温度,气味,肌肤滑嫩的触感,就像是蜜糖,却也是定期的毒药,诱惑着林青檐不断沦陷。
林青檐垂眸,任睫羽遮掩住眼底的神色,缓缓开口:“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我听不进去。”
“只要有你在,我心便乱了。”
我靠,林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下一句不会要表白吧?
沈枝意脑海中又闪过之前师姐提醒他的话,再结合之前林师兄有些奇怪的动作,不难推断出林青檐接下来的话。
沈枝意几乎是立马就接上了句:“哇,原来是这样啊!”
“额,那啥,这家饭店的松鼠鳜鱼好好吃啊,鱼是鱼,松鼠是松鼠的,哈哈!”
也不顾上林青檐的反应,一个劲地将话题拐向其他地方。
沈枝意心不在焉地瞎扯着,脑子里却不断蹦出其他念头:
完蛋惹!
他玩脱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