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尴尬地抿唇一笑,抬眸去窥林青檐的神色,视线里藏着点愧疚与不好意思。
林青檐嗓音磁沉:“无碍。”
意外这就翻了篇,像只投入湖中的石子,掀起涟漪,却终究归于平静,似乎两人都没太在意……吗?
按照往常的约会流程,现在两人该练剑了。
“今天我的鹤限号,只好自己走过来了,”沈枝意语气里拖着些软软的尾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现在超级超级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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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不能休息一会再练剑呀?”
沈枝意眉梢微微下垂,眼帘轻撩,嫩黄色的双眸可怜巴巴地望着林青檐,泛着蒙蒙雾气,眨了眨。
林青檐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停在他鼻侧那颗不明显的红痣上,轻声应道:“嗯。”
但他也没有独自练剑,像以往漫长的数万个日月,而是静静陪着沈枝意坐了一会,他们靠得很近,林青檐能听到沈枝意渐渐放缓的呼吸声。
沈枝意眼眸微阖,半阖,大半阖,真阖上了。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终究是难以抵抗汹涌的睡意。头猛地沉下去,却没有落空,靠在了林青檐肩上。
肩上陡然多了一份温温软软的重量,柔软的发丝蹭上林青檐颈侧,带来酥麻的痒意。
时间在这一瞬暂停,林青檐抬眸,望见一树杏花,满园春色。
春天要到了。
清晨的光像糖葫芦外那层薄薄的糯米纸,小心翼翼描摹出少年的侧脸,从高挺的鼻梁到殷红的唇角,都蒙上了似有若无的纱。可越是朦胧便越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去尝尝是否真的有那么甜。
杏花在枝头开得正艳,却非要挣扎着去看看枝外的世界,在空中摇摇晃晃,最终大摇大摆地落在沈枝意耳畔。
五瓣的小花,只有中间花蕊的那一点透着粉,淡淡晕染开来,倒像只玉雕的耳坠。
林青檐不自觉将呼吸放轻,目光随着那朵杏花起伏,在它即将掉落刹那,小心用灵力取下来,收进了纳戒。
沈枝意似有所感,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脸上还残存着几道压出来的红痕,含含糊糊地感谢道:“谢谢师兄将肩膀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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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意练剑,不对,练扇子的天赋也是一流的。不肖多时,他便将之前学过的所有剑招都熟练运用在折扇上,刺,砍,挑,压,拌,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我刚刚是不是练得超级厉害?”
沈枝意哗的一声合上扇子,眉梢微挑,仰着头,额前沁着些细密的汗珠,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林青檐眉心微动,染上细碎的暖意,像一潭幽深的湖水,无风却泛起涟漪,视线拂过沈枝意凌乱的发丝,慢慢攀至他张合的唇,轻声道:“很厉害。”
“那当然啦!”沈枝意一点也不自谦,十八九岁的少年风华正茂,正是骄傲的年纪。一旦熟起来了,就开始臭屁了。猫儿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并不让人讨厌,只是想去轻点他鼻侧那颗绯红的痣。
“嗯。”
林青檐的声音很轻,更像是鼻腔里溢出一点笑意。
沈枝意话题一转,双眼眨巴眨巴:“林师兄待会可不可以帮我拍一下留影石呀?”
“好。”
话音刚落,沈枝意便跑到杏树下,一脸期待地望向林青檐。
林青檐跟着过去,脚步轻缓却坚定。
春寒料峭,凛冽的风摇落一地杏花,无人在意。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太阳便要落山了。
沈枝意离开时明显比早上过来的时候幸运多了,还能蹭蹭林青檐的剑一起飞回去,就是风刮得嗖嗖的,打在脸上好痛好痛。
暮色苍茫,林青檐的剑最终稳稳地停在沈枝意寝宫前。
沈枝意和他挥手告别,却突然被叫住。
“枝意。”
“分别礼。”
林青檐垂眸,睫羽投射下一片乌青的阴影,掩去他眼底的神色,唇角微抿,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怀中拥着一大束藕粉色的芍药。
出人意料的是,这样的搭配并不违和。浅粉色的花柔和了林青檐身上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初见时那捧檐间的积雪,终究是融化成春日里微凉的雨,滴落在石阶上。
第一次约会沈枝意在秋天送了他一束芍药,最后一次,他在春天也回送给沈枝意一束芍药。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约会。
“谢谢!”
沈枝意眉眼弯弯,笑着将花接过来,低头去瞧花瓣上残存的露水,而林青檐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他脸上。
沈枝意突然仰头,踮起脚,贴上了林青檐的唇。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课程要求。
也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