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是个极有仪式感的人，每次见面都会给对方准备意想不到的小礼物，可能会是一份糕点，可能会是一只橘灯，也可能，仅仅只是一束漂亮的花，一片特别的落叶。

就像他的情感，滚烫，真挚，而热烈。

林青檐敛眸，鸦羽似的长睫掩去所有眼底神色，落下片灰青色，只余清晨薄雾般的冷淡。他稳稳地接过这束芍药，指尖却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芍药的气味，轻声说了句：“多谢。”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肩头，像是某种流动的溶溶的金子。

沈枝意自从看了林青檐演示的“镜花水月”后，便一直缠着师兄要学会这一招，试想哪个现代人没有一个剑客梦呢？

沈枝意双手支着下巴坐在翠竹峰唯一一张，也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藤椅上，歪着头定睛地观察着林青檐抬手起落间的动势，偶尔在看不清他身影时，眉心微蹙，猫儿眼眯成一条小缝。等到结束了，便搜肠刮肚憋出一句：

“林师兄好厉害呀！”

这句话虽然简单，可语气里的称赞和眸光里闪闪发亮的崇拜做不得假。即使没学懂，沈枝意还是会一脸认真地对上林青檐冷淡的目光。

“看清楚了吗？”

沈枝意非常诚实地摇摇头，脑袋空空地说道：“没有。”

林青檐再次演示了一遍剑招，只是在这一次将动作放得更慢，截，撩，钩，刺，扫，点，每一次抬手移步都清晰而有力。

长剑挺出，剑光似雨点般轻快无迹，变化极快，虚实难测，令人眼花缭乱，剑势中似藏生机，恍然间，恰似满园春色，花团锦簇。

此为一层，梦。

剑光漫天，似朔雪点点，却终归于一迹，柔中藏锋，力若千钧，只是一瞬，所经之处便如同被生生割裂，徒留破空之声咧咧作响。

终究，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此为二层，破。

林青檐收剑，将目光缓缓投向从藤椅上站起来的沈枝意。

“师兄师兄！我看清楚啦！”

沈枝意奔向林青檐，浅黄色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像又藏了什么吹捧人的甜得发腻的蜜语。

在林青檐面前站稳后，沈枝意便抬起眼，圆溜溜的双眼像是两颗透亮的宝石一般，一眨不眨地望向他，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着：“是这样‘咻’的一下凌空飞踢过去，然后‘啪’地一下运力过来。”

沈枝意歪了下头，迫不及待地寻求夸奖：“对吗对吗？”

“嗯。”

林青檐轻声应着，视线停留在沈枝意跟随着讲话晃来晃去的毛绒绒的头顶，像是晚间微凉的风拂过湖面。

“那我再试试！”

说罢，沈枝意便兴致冲冲地从纳戒中拿出弟子配剑，准备大干一场，小试身手啦！

林青檐却没有动，挡在他面前，缓缓开口：“你现在的剑对你来说有些重，挥剑时难免会阻滞。”说罢，顿了顿，眸光一沉，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开口，长睫轻颤，敛住眼底惯常的冰冷与空洞，如玉版的肌肤在光照下显出些无机质的冷硬，像高岭上的经久不化的冰，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选择直说：“我给你选了一把软剑。”

一道灵光闪过，空中浮现出一把锻造精良的剑，剑身泛着天青色的微光，似一江春水碧透，满园枝条初发。剑刃处极薄，却能轻易破海诀云，直斩长鲸。

“谢谢林师兄！”

沈枝意激动地抱住林青檐，将整个人埋在他怀中，抬头笑吟吟地对上那双总是如冰雪般寒寂的双眸，“我真的很喜欢师兄的礼物！”

独属于少年身体的馨香再一次弥漫在林青檐鼻尖，带着些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初生的柔嫩枝桠，泛着蓬勃的生气。刹那间，春意好像真的悄悄缠上了冰封千里的荒原。

可沈枝意抱完就分开了，不带一丝留恋地抽走所有温度。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林青檐错了半拍的呼吸和他眼底的滞涩。

一早上的练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虽然沈枝意还是没能练到第二层，但他现在不仅记住了所有的动作，而且将第一层也练得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了！

况且这套剑法他此前从未学过，仅仅用了几个时辰便取得如此硕果，简直是天赋异禀，非常值得鼓励！

要知道在他们合欢宗，大多修士擅长的是玩.弄人心，巧妙地盘旋与多方之间，招惹了祸事后更是拍拍屁股就溜，而弄枪舞剑则更像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自保的手段，即使修为高深的首席长老也不例外。

林青檐向来不吝夸赞：“很不错。”

“嘻嘻！”沈枝意故意把下巴抬得很高，额头上沁出些细密的汗珠，日光照下去亮闪闪的，一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的骄傲样，满眼笑意地看向林青檐，甜甜地吹捧道：“那还得是我师兄教得好呀！”

明知沈枝意最会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可林青檐还是会下意识地眉梢微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视线描摹着与他分享喜悦的少年。

“师兄中午想吃什么呀？”沈枝意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新剑后，大手一挥，霸道地说道：“我包啦！”

意外的是，林青檐沉默了很久，在沈枝意的期待下，吐出了“米饭”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