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带了点认真:“说真的,这蛇能平安到这,估计虞锦轺没少费心,说不定真的是亲自送过来的,把蛇安顿好就走了,怕惹你烦,连面都不敢露。”
祈清衍闻言抬眼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声鸟鸣。
他想象着虞锦轺背着素素,踩着山路翻山越岭,一路护着这罐野山茶和纸条,到了城市却只敢让素素进来,自己连露面都不敢,只敢远远地看着,确认他平安就走。
他摇摇头,道:“与我无关,他愿意折腾是他的事。”
话虽这么说,他却伸手把粗麻包拎过来,放进了旁边的储物柜,没有扔,也没有再推远。
谢星临看在眼里,笑而不语,知道他这是默认收下了。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玄关换鞋:“行,我不打扰你伺候这位‘小贵客’了,记得给素素洗个澡,别让它带着泥到处爬,对了,我下午给你送点它能吃的东西来,你这生活习性别给这小玩意儿养死了。”
祈清衍没应声,只是低头给素素擦鳞片,银蛇乖顺地蜷在他掌心,任由他摆弄,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指尖,像在撒娇。
直到玄关传来关门声,屋里彻底安静下来,祈清衍才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怀里的素素,银蛇正睁着血红色的瞳孔看着他,眼底干干净净的,满是依赖,像极了虞锦轺看他时的模样。
他喉结滚了滚,起身走到卫生间,放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把素素放进去,银蛇起初有点怕水,缩着身子往他手边躲,祈清衍无奈,只能用指尖轻轻托着它,动作放轻了几分,一点点洗去它身上的泥渍。
温水漫过素素的鳞片,银蛇渐渐放松下来,蜷在他的掌心,吐着信子蹭他的指尖,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竟奇异地让他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洗完澡,祈清衍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干素素的鳞片,把它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煮热水,路过储物柜时,他顿了顿,伸手拿出那罐野山茶,捏了几片放进玻璃杯里,冲上热水。
茶香瞬间漫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和苗寨吊脚楼的晨光混在一起,竟让他有了一丝恍惚。
素素慢悠悠地爬过来,蜷在他的脚边,尾巴轻轻勾着他的脚踝,安安静静地陪着。祈清衍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尾调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和虞锦轺泡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水里舒展,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烦乱里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被温水泡过的茶,慢慢化开。
他依旧觉得虞锦轺的做法很麻烦,依旧嘴硬着说徒增困扰,却还是收下了那罐野山茶,还是给素素洗了澡,还是任由它蜷在自己脚边。
就像谢星临说的,他终究是嘴硬心软。
而远在深山苗寨的山路上,虞锦轺正扶着路边的树,慢慢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个路边捡的、一蹬还带响的破单车往回走,后背的旧伤被山路颠簸得隐隐作痛,他却咧着嘴笑,手里捏着一片从城市路边捡来的梧桐叶,叶面上还沾着露水。
他跟着素素一路到了祈清衍的楼下,看着银蛇翻窗进去,看着祈清衍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他不敢露面,怕惹祈清衍烦,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让他嫌弃,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确认他平安,把自己的惦念,借着素素和野山茶,送到他身边。
阿婆说他傻,放着好好的身子不养,非要跑这么远送蛇,可他觉得值。
只要祈清衍能收下素素,能喝上他晒的野山茶,能知道自己还好好的,就够了。
他走到寨口的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群山之上的天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阿哥,素素乖,你别嫌它麻烦。”他低声说着,像在跟祈清衍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风从深山吹向城市,带着野山茶的香,带着素素轻轻的嘶嘶声,也带着虞锦轺小心翼翼的惦念,落在祈清衍的茶杯里,落在他掌心的银蛇鳞片上,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祈清衍抿完最后一口茶,低头看着脚边蜷着的素素,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就在这呆着吧,别到处惹事。”
银蛇像是听懂了,抬眼嘶嘶两声,尾巴缠上他的脚踝,往他身边凑了凑,安安静静地蜷着。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城市的喧嚣慢慢响起,祈清衍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竟难得有了一丝困意,掌心是素素温凉的鳞片,鼻尖是淡淡的茶香,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不再像往日那般荒芜。
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会儿,伴着茶香,伴着素素的呼吸,暂时放下所有的烦乱和嘴硬,任由那点淡淡的惦念,在心底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