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配色,真丑。"他故意挑剔道。
绯闻声抬头,这才发现楚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皇帝下朝后还未换下明黄朝服,眼下泛着青黑,眉宇间难掩疲惫,却偏要强撑着那副欠揍的表情。
“那陛下觉得什么颜色好看?”绯随口反问。
楚逖竟真的上前挑了两根丝线丢给她:“黄紫二色,天子与贵族专用。今日朕特许你用了。”
见绯沉默,他愈发得意:“如何?这般尊贵的配色,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绯实在受不了,将络子往旁边一搁:“陛下找我何事?”
楚逖轻啧两声,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看你这些日子过得太过清闲。即日起,便任你为近侍女官。”
见绯仍静立原地,他微微眯起双眼:“怎么?绯女官看着......似乎不太乐意?”
绯缓缓抬眼望来。楚逖心头一紧——又是那样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带着超然物外的淡漠,将他那些阴暗心思都看了个透彻,却浑不在意。仿佛他不是什么九五之尊,也不是那个靠着旁人施舍才坐上龙椅的替身皇帝。
而这荒谬的是,他竟为这样的眼神着了迷。
绯终于徐徐起身,衣袂轻拂间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宫礼:“臣女接旨。”
*
楚逖的旨意下达后,便有高阶太监前来交代近侍女官的规矩。梧桐回来得知消息,脸上还带着如梦似幻的神情,竟比绯还要激动。她既为绯高兴,又忍不住担忧:“御前当值一定要万事小心,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绯轻轻抚了抚梧桐的头发:“只是答应你的络子要晚些才能打好了。”
梧桐连忙摇头:“络子不过是小事,绯的事情才最重要。”
一股暖意漫上绯的心头。小狼、梧桐……能与这些温暖的生命相遇相知,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入宫并不算枉然。
翌日清晨,绯换上一袭崭新的女官服制,随着太监的引路缓缓而行。行至岔路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海棠木香气随风飘来,令她心神一振。
晨光熹微,道旁老樟树的枝叶将阳光剪成满地碎金。绯微微俯身,透过红伞向前望去,只见百官云集,那道熟悉的气息就隐没在人群之中,可日光晃眼,她怎么也辨不真切。
“绯女官,可有什么不妥?”领路太监恭敬问道。
“无妨,”绯收回目光,“许是我认错了。”
她随着队伍继续前行,而在那百官行列之中,一道身着深青官服的身影倏地顿住了脚步。
那人回眸望来,晨光恰好穿过樟树叶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金光,碧色眼眸中翻涌的暗潮,带着近乎灼人的执念。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去肩头的落叶,那片樟木叶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竟被无声地捻为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