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了,正随女御长学规矩。”
“朕不是说这个,”楚逖皱眉,“她看了屋子,可有什么反应?”
“姑娘在窗边多停留了片刻。”
皇帝低笑:“朕就知道。猫儿都爱看鱼,她定然喜欢。”
来喜垂首不敢接话,没提绯看到鱼池时遗憾的表情。
“去跟掌事说,教规矩时留点神,别教得不亲人了。”
来喜心下了然,躬身退出后,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疾步至尚仪宫时,女御长正为绯讲解宫规。来喜在一旁静候,目光如尘,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新晋女官:一身新制女官服衬得她身段窈窕,听讲时眉眼专注,猫儿眼般清澈的眸子随话语轻转,眼尾红纹平添几分娇憨,却在流转眼波间,洇开一片清艳绝伦的气度。
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待女御长讲解毕,来喜碎步上前,未等引见便赔笑道:“奴才来喜,奉陛下旨意传话——姑娘不用学太多,就当在宫里自由玩耍便好。”
绯听了心头火起,只觉那笑容刺眼。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更觉这皇帝阴阳怪气故意膈应她。
她缓缓屈膝,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宫礼:“臣女绯,谢主隆恩。”
语调平稳,姿态端庄,看不出半分情绪。
来喜本欲传达皇帝关切,顺带让绯明白陛下待她不同,谁知竟是这般反应。他只得讪讪维持笑容,躬身退下。
女御长得了暗示,自不敢多加约束。见绯有些怏怏,轻声安慰道:“陛下这是喜欢您,想必是想亲自教导。”
绯只敷衍点头。她实在不解为何旁人总将“喜欢”二字轻易挂嘴边。灵山的男女之情,是两心相悦后的坦荡直抒,彼此平等尊重。可那皇帝的态度,分明是戏耍多于尊重。
除了沈渡。沈渡待她倒是真心敬重。人类当真是分不清情爱。
绯回到住处时,小狼正安静趴在小窝里,一见她便竖起耳朵,欢快地摇尾蹭来。
她将小狼抱起,感觉它又沉实了些。宫人将它照料得很好,银白皮毛越发油光水滑。小狼似感知到她低落的情绪,温热的鼻尖轻蹭她的脸颊。
“吱呀——”门被推开,一名小丫鬟在宫女引领下走进来,说是安排给她的贴身侍女。
小丫鬟怯生生行礼:“梧桐拜见女官。”
绯连忙扶起。待小丫鬟抬头,两人皆是一愣。
这不是她救下的那位小侍女吗?
梧桐睁大眼睛,眼眶瞬间红了,又要跪下:“多谢恩人当日救命之恩!”
绯急忙拦住:“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梧桐抽噎着讲述前因后果。她原服侍郎中令之女姜佑,那位贵人性情跋扈。皇帝春猎得了一只小狼,随意放养在宫中,不慎惊扰姜贵人,这才惹出祸事。
“自恩人离开后,贵人就被陛下下旨关起来了,我们这些下人都被遣散……因我年纪小,分配得晚,说是来服侍女官,没想到竟是恩人!”
梧桐抹了把眼泪,激动起身:“我给恩人倒茶去!恩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绯连忙拉住她:“别再叫我恩人了。私下里,唤我绯就好。”
她微微一笑,柔声道:“来,坐下跟我讲讲宫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