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母故交的民间人偶师,前来探望。”沈渡批阅账本时轻描淡写,恰好印证了御前的说辞。
杨总管乐得合不拢嘴,特意开了窖藏三年的雪顶含翠招待。
“难怪公子总问有没有听见铃铛声......”几个伙计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新来的帮厨小林正哆哆嗦嗦往铜盆里撒糯米,桃木剑从厨房门边探出半截。
一阵银铃轻响,廊角转出一抹绯色。
少女提着裙摆穿过朱漆回廊,发间银蝶步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尽管绯对茶楼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毕竟她曾在这里以海棠树的形态生活了十余年——但以真身行走其间,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这里与她生长的灵山截然相反。那是东方最古老的玄门圣地,族人供奉海棠神明,以人偶通灵,以愿力为系。而这座茶楼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每一处都透着凡尘的热闹。
她强压下想要四处探索的冲动,端着神明的架子,步履端庄地走在回廊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扫过每一处熟悉的景致——原来从这个角度看,茶楼竟是这般模样。
“得稳重些,”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尤其是在信徒面前。”
想到那个让她操碎了心的信徒后人,绯不禁轻叹。人偶失窃一事,沈渡始终避而不谈,那副不欲追究的模样,倒让她疑心是不是被误会成了窃贼。
“我知是姑娘助我,绝不会误会姑娘。”沈渡总是这般温声细语,“至于偷窃者,想必也是身不由己。”
这傻孩子,心肠也太软了。绯望着他清瘦的侧影,眼神愈发怜爱。想来正是这般柔软的心性,才会在遇到困境时,宁可自己承担一切,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
“等护着他渡过眼前这关,就回灵山去。”她暗自盘算着,却又忍不住担忧——她这位新任神明离山已久,不知族人可还安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三个月后的琼庭宴。谁都知晓茶楼以人偶戏闻名,却不知这位茶楼主人从未亲手操控过任何人偶。
想到这里,绯再也坐不住了。她提起裙摆,快步往厨房走去。
正在指挥厨子备菜的杨总管一见到那抹绯色身影,圆润的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姑娘可是要找公子?老朽这就……”
“不必,”绯打断他,眼角红纹在灶火映照下格外明艳,“我是来取回我那具人偶的。”绯歪着头,“怎么了杨伯?”
“这就去取!”杨总管忙不迭引路,临走时又想起什么,“对了,可否劳烦姑娘向公子要一下厨房的采买账本?”
爽快应下后,抱着那具华丽的祈神人偶,绯轻快地踏上通往阁楼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