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伊始。

城堡的议事厅中，会议从一大早就开始了。

“以上就是‘黑溪’渡口至‘铁水’段要塞的防务安排情况……”雷蒙德爵士结束了他的陈述，室内只剩下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负手站于窗前的公爵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撇瞥过桌角那份与众不同的报告——满是褶皱和物资的潦草公文，与会议桌上其他整洁的文件格格不入。

那是今早刚从最东边的哨所直接送来的，跳过了至少两级直属哨所。

“爵士，在你坐下之前，”公爵抬起眼，声音平稳，眼神锐利，“‘石鸦镇’的报告，你看过了吗？”

雷蒙德爵士眉头立刻拧紧，那是混合着厌恶与麻烦的表情。“公爵大人，我正要提及。又是那些肮脏的泥巴种惹的麻烦。”

书记官的羽毛笔停顿了一瞬。

总管奥利适时地插话，语调圆润，试图冲淡这粗鲁的词汇：“爵士指的是……半兽人部族的问题？”

“问题？是灾难！”雷蒙德爵士一拳轻轻砸在桌上，“入冬以来，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虽然不敢正面冲击哨所，但像老鼠一样偷窃、破坏！上个月，偷走了我们囤在谷仓的过冬粮秣，足足三车！这个月更甚，居然破坏了‘旧矿道’附近的一段铁路支线，试图拆卸铁轨。幸亏护路队发现得早。”

“拆卸铁轨？”奥利弗总管捻着胡子皱眉，“他们要那些钢铁做什么？打造武器？”

“天知道那些泥巴种想什么！”雷蒙德爵士啐了一口，“也许是为了他们的迷信仪式，也许就是单纯搞破坏。铁路公司已经来抗议了，要求我们‘清理’沿线威胁，否则开春后的矿石运输得不到保障。”

公爵依旧平静，像是随口一问般，突然提道：“报告里说，护路队驱散他们时，发生了冲突。我们的人用了火油？”

室内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度。

雷蒙德爵士挺直背脊：“……是，大人。那些狗崽子……半兽人，躲在矿道废墟里用石头和自制的弓箭抵抗。护路队长判断强攻伤亡大，就用了火油罐把他们逼出来。烧死两个，跑了五六个。”

“烧死。”公爵重复这个词，听不出情绪。

“那是攻击神圣地图重要资产的匪徒！”雷蒙德爵士强调，“大人，根据《边境治安律令》及补充条款，对铁路、官道等重要设施进行破坏，视同叛乱，可当场格杀。更何况，对方是半兽人。”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半兽人”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更低一等的法律界限和道德宽容。

“唉。”众人却听到公爵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不知怎么，明明他叹气的样子很亲和，但所有熟悉他的人，在场的每一个，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有些甚至背后冒冷汗。

“我一再强调过，不要把他们逼的太紧。”他戴着白手套的手屈起，指关节轻轻扣动桌面：“库什纳，带人去搜索残余的半兽人，他们缺乏基本的医疗能力，你带上几个医疗官同行。”

一直站在角落，面容刚毅的军官喝了一声“是！”，立即领命出门。

雷蒙德爵士和总管奥利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都不太确定公爵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