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木便是其中之一,负责监管江南一省。
他们如今所在的江城,平江湖支流穿城而过,将偌大城池一分为二。
经木在城北一侧居住,行监察之责,江城知府会定期把户账交由他查阅,所以他手里有一份备案。
但殿下找他要江城户账的时候,他看似配合,实际却拿本完全对不上账的假账本糊弄。
还当殿下是好欺负的,简直可恶至极!
萧崇无声地笑,随手丢下手中的尸首。沈明渡旋即上前,拿出帕子递他。
经木还在说:“殿下今夜带着具尸首来此,属实让下官等惶恐,不知是哪里惹得殿下不喜?”
萧崇擦拭手指上的血腥:“今日有刺客在灵济观刺杀崔秉笔,幸得我相救,才免于一难。而这人便是那些刺客中的,你再仔细瞧瞧,这人身上可是有锦衣卫的腰牌,你难道不认识?”
经木自然老早就看见了,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因为这些人就是他派出去的,身上的腰牌也是他要求必须带着的。
再早一会的时候,他们回来禀报过,说是发生了些意外,萧崇突然出现,阻挡了他们的计划。
这显然不在经木的预料内。
平江湖溃堤的事,他在其中没少拿钱,倘若被萧崇找到证据,便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一直在想怎么能让萧崇停止追查这件事,直接杀了肯定不行。他在等一个契机,酒楼的事一出来,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假意刺杀崔昭,并让人趁乱留下代表锦衣卫身份的腰牌,试图把这事嫁祸给萧崇,令他二人相杀,转移矛盾。
只是他一心都在崔昭的踪迹上,漏了萧崇,没想到他那日也去了灵济观,导致计划出现了偏差。
再者,他以为萧崇跟崔昭早已是见面就会捅一刀的关系,哪能料到他会出手搭救。
可那又如何?
剩下的黑衣人都已经被他斩草除根了。
只要他不承认是自己做的,哪里有证据能证明呢?
经木打定主意,话说得都有底气了些:“锦衣卫?可我并不认识这人,难不成是……”
他没说全,可未尽之言摆明了是在怀疑萧崇。
沈明渡翻了个白眼,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嘴硬,脸皮真有够厚的。
萧崇仍旧八面不动,只是擦拭时,不小心将血弄到腕间道珠上,不禁眉头微蹙。
“你能证明他不是你手下的人吗?”
骤然听得发问,经木一怔,慢了半拍:“我……这要怎么证明?”
萧崇掀起眼皮,倦怠了一般,下定判决:“那就是证明不了。”
经木眉心收动,不及再开口,眼前一花,接着喉间忽冷,双唇张开,像是要说话,却发出奇怪的“嗬嗬”声,竟是连半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颈间有什么缓缓淌下,滚热的,他摸了下,指尖的血腥瞬时扎入眼底。
他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带着喉上紧插的匕首,向后栽倒下去,“砰”一声,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院中一众锦衣卫目睹头领就这么死了,好似呆滞住了般,许久没有动静,像是把呼吸都忘了。
死寂袭来,无声笼罩众人,挤压心脏。
直至脚步声响起。
萧崇走近,踩着经木的胸口,拔出匕首。顿时血如泉涌,血液大面积流动时,汩汩的声响打破沉寂。
众人才如从梦中惊醒般回过神。
萧崇拎着匕首,回身接下沈明渡拿来的新帕子,淡淡道:“日后,这里由我接管,可有异议?”
—
五月的阳光正灿,大捧的光顺着四四方方的天井照下,明亮一时。偶有惊鸟啼鸣,清越悠扬。
萧崇坐在官署内静静翻阅往日公务日录,副使王兴攥着手,垂首侍立在旁。
只见他后背官袍已湿去大片,后颈上全是汗,在纸页的翻动声中大颗汗珠不时滑过吞滚的喉头。
其余锦衣卫则是四下坐着,仍照往常那般干活做事。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掌权者骤然换了人,还是用那般血腥的方式。天井之下的鲜血痕迹犹在,嗅一嗅都仿佛能闻到血腥味。
锦衣卫们难免精神紧绷,背脊打得板直,时不时分出神去偷偷观察那位新头领。
沈明渡从外走进来的时候,响起的脚步声令他们骤然受惊,忙不迭收回目光,埋头专心做起自己的事。
……看来真是被殿下给吓坏了。
沈明渡装作没看到他们明显的扭头动作,来到萧崇身边,在他投来目光后,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家里也没有,应是藏起来了。”
萧崇沉默,沈明渡才要再说话,外头来了个锦衣卫,脚步匆匆的,双手捧了请帖,跪身奉到萧崇的面前。
“殿下,刚有个叫李鱼的人来,说崔秉笔邀您明日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