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靖安侯那笔“巨款”到位,中间若出岔子,恐生变数。
是夜,江泓对着京城地图及往年冬季炭火用度记录,眸光沉凝。
寻常古人筹钱,路子就那几条。但这些都无法解决眼前的饥渴。
忽然,他视线落在记录上“冬至炭贵,常有无烟之虞”一行字上,指尖一顿。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超前”的念头闯入脑海——古人囤积居奇,多是商户行为。
他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玩一把古代版“期货”加“预售”?
用未来的炭,换现在的钱!
这不仅能快速回笼资金,更能提前锁定客户、测试市场热度,甚至影响冬季炭价预期!
“哑叔。”他低声,哑仆如魅影现身。
“让王教头明天挑几个机灵、嘴皮子利索的丫头,分成两队。一队穿普通布衣,一队打扮得稍微体面点。再备一批轻便的焦煤‘样品’。”
江泓语速平稳,却带着破开迷雾的锐气,“去城里大小茶馆、酒肆、乃至中等人家聚集的坊市,散播消息。”
“消息有三。”
他眸光微亮,如同暗夜星辰,“其一,西郊发现极品焦煤矿,端王殿下亲自把控,火力旺,没烟还耐烧,比普通石炭强十倍。其二,因矿脉珍稀,初期限量开采,优先供给皇室宗亲和高门大户。其三……”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让哑仆眼皮都微不可察动了一下的决定:“为体恤京中百姓冬日取暖之苦,殿下特恩,开放‘冬日预售’。即日起,可到西郊矿务办事处预购冬炭。现在预付定金,冬天取炭时,不仅价格比市面低两成,还能享受‘优先提货权’——确保大雪封路、炭价飞天的时候,预购的人家能第一时间拿到足量的暖心炭!”
纵是哑仆这般见惯风浪的,也觉得此法闻所未闻!
先收钱,后给货,还是没影的货?用“优先权”当鱼饵?
但这法子,若运作好了……简直直击京城中等人家和小康之家每年冬天最大的痛点——缺炭、炭贵、好炭难求!而“端王殿下”、“极品焦煤”、“低价”、“优先权”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产生的诱惑力是核弹级别的。
“记住,”江泓补充,“让那些体面点的丫头,专去官员、富户家眷常去的茶楼,‘不经意’闲聊这事,语气要充满羡慕,‘听说那优先权名额有限,估计早就被有门路的内定光了’。”
哑仆领命,无声退下,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丢丢。
此计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起初,人们还将信将疑。
但很快,“端王产业”、“极品焦煤”的金字招牌,加上实实在在的低价和“优先权”的承诺,以及暗中散布的“名额紧张”的焦虑,开始疯狂撬动市场。
尤其是那些每年冬天都为炭火操碎心的中等人家,掰着指头一算,觉得即便有点风险,冲着“端王”招牌和这价格也值了!何况,那“优先权”在寒冬腊月可能就是全家老小的温暖保障。
不过三五天,西郊那处临时搭起来的“办事处”门前,居然破天荒地排起了队!
虽然每人预付的定金不多,多是几钱几分银子,但架不住人多势众啊!
碎银铜钱叮当作响,如同涓涓细流汇入账房,虽然解不了滔天巨渴,却极大缓解了日常开销的压力。工地上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巡逻守卫的赏钱也及时发下去了,人心顿时安稳不少。
更妙的是,这种“老百姓抢购”的风潮,通过各种渠道,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真正高门大户的耳朵里。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端王府。
凤宸听着属下汇报,执笔的手在空中顿住了,缓缓抬眸:“预售?收定金?优先权?”
她每个词都重复得极慢,眉梢微挑。
听完详细汇报,凤宸沉默了。
半晌,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玩味。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磨损的旧玉扳指,脑海里是江泓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第二天,江泓正在别院核算每日收到的预售定金,门外来了端王府低调的马车。
内侍捧着锦盒恭敬传达:“殿下说,清理库房见此物蒙尘,想着王君或可用于镇纸。”
江泓接过,打开,是那枚价值不菲的墨玉麒麟镇纸。
他正要合上锦盒谢恩,那内侍却并未立刻离去,而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般道:“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到:‘手伸得不错,下次,可以直接伸到本王面前来分说。’”
内侍退下后,江泓摩挲着锦盒边缘,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日内侍近身传达时,若有似无带来的、属于凤宸书房特有的墨香与冷香。他拿起那枚墨玉麒麟,冰凉的触感瞬间沁入皮肤。
他将镇纸稳稳压在账本最上面。
乌黑的玉兽镇着洁白的纸页,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就跟凤宸那人一样。
江泓的指尖久久没有从玉麒麟上移开,反而无意识地在那威猛的雕刻轮廓上流连。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浅极淡。
而此刻,靖安侯府内。
陈默谨记江泓的教诲,并未立刻提起。
直到晚膳后,靖安侯搂着他赏玩新得的玉器时,状似无意地问起他近日行踪,他才“哎呀”一声,仿佛刚想起来般,依偎在妻主怀里,蹙着秀眉,带着几分忧色道:“妻主,您不知道,现在外面好些人都在抢着预购西郊煤矿的冬炭呢。”
“可是为了那个优先权?!”
“是呀!泓哥说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咱们留了投资的份额,可我看那架势,再晚点,怕是殿下那边都不好说话了……给一分五的年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靖安侯把玩着一串翡翠念珠,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陈默披散在背后的长发,眼神闪烁,问了价格。
预售的风声她自然也听到了,连那些平民百姓都争抢的东西,加上端王的招牌……这煤矿,看来真是棵能下金蛋的母鸡。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顺和“一心为她谋划”的急切,她心中天平倾斜。
她缓缓开口,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自以为掌握了财富密码的语气,抚着陈默长发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揽得更近了些:“既是你一番心意,那便……投了吧。”
说罢,还在他额上印下了一个带着赞许意味的轻吻。
陈默心中狂喜,顺势柔顺地靠进她怀里,脸颊微红:“妻主英明!”
然而,在垂下眼帘的瞬间,那狂喜之下却闪过一丝极快、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清明。
他想起了江泓教他这话术时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他此刻的“成功”,究竟有多少是源于妻主的宠爱,又有多少,是源于泓哥那双在幕后无形操控的手?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即将到手的功劳和体面带来的暖意覆盖。
无论如何,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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