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旁边还在发呆的陈默。
少年惊愕地望着那锭雪白的银子,又看向江泓所指的陈默,恍如梦中,连连叩首:“谢贵人!净尘愿做牛做马报答……”
“不必。”江泓打断,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陈默,“你跟在他身边,‘潜心佛法’,‘静心赎罪’便是。”
——重点在“潜心”,怎么悟,就看个人慧根了。
陈默早已看呆了,直到那名唤净尘的少年抱着银子站到他身后,他才回过神,压低声音:“泓、泓哥?这就买了?他…他能进府?”这效率,比他在街上买个糖人还快!
江泓睨他一眼,开始现场编剧本:“昨日不是你‘不小心’打碎了殿下赏的琉璃瓶,急着找人诵经消灾祈福吗?就说这是你远房表弟,带发修行,特请来府中为你诵经赎罪的。”
理由充分,逻辑闭环,天衣无缝。
陈默望着少年额间那点诱人的朱砂,和那副禁欲却又无比惹人怜惜的模样,霎时间悟了——这“佛法”,怕不是“欢喜禅”吧?!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对江泓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这……这能成?”
“照做就是。”
江泓指了下草席,“帮你‘表弟’把丧事办得体面点。我先回去,矿上还有事。”转身欲走,又补了一句,如同老板交代任务:“记牢了,人是你找的,功劳是你的。姿态要做足,一切为了让你妻主‘舒心’。”
——功劳你领,黑锅……hopefully 只好没有。
陈默将信将疑,但见那少年实在可怜(且好看),还是忙不迭雇人帮着料理后事。
内心吐槽:我这算不算助人为乐?
数日后。
陈默再次跑到矿山临时别院,此番满面红光,几乎是蹦跶着进门的,宛如中了头彩。
“泓哥!神了!你真是我亲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兴奋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妻主她……极喜净尘!夸他慧根深种,谈吐清妙!连带着对我也和颜悦色!不仅补给了我那颗东珠,还赏了匹西域宝马!说我懂事,识大体!之前入狱的种种亦不再提,哈哈哈哈!我感觉我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江泓正听着王教头低声汇报矿上防卫细务,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泼了盆冷水:“嗯。稳住,别飘。此时无声胜有声。”
——得意忘形,是宫斗/宅斗的大忌。
陈默却完全沉浸在喜悦中,围着他叽叽喳喳不停,开始畅想未来:“接下来呢?是不是再寻个善琴的?会画画的?我妻主她最近好像对……”
话未说完,门被猛地推开。
哑仆面色沉凝,无视手舞足蹈的陈默,径直走到江泓身边,递给他一个小纸条。
江泓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怎么回事?”声线陡然绷紧,从宅斗频道瞬间切换到权谋战场。
王教头沉声接话,言简意赅:“矿坑深处有几根支撑木莫名断裂,伤了三名矿工,引发了小范围塌方,主矿道被堵住了。万幸是在夜间,作业的人不多。”
“莫名断裂?”江泓眼神锐利如刀,“新换的硬木才用了几天?”
“断口……看起来像是被提前锯开了七分,一受力就崩了。”王教头的声音带着寒意,“有人不想让这矿顺利开下去。”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望着瞬间气场全开、杀伐之气四溢的江泓,大气都不敢出,感觉自己像误入了□□火并现场的小白兔。
江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郊浓稠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只幕后黑手。
“看来,有人不止是想看戏。”他轻声自语,带着冰冷的嘲讽,“防不胜防。”
旋即转身,果断下令,条理清晰:“王教头,加派人手控制现场,所有当值矿工暂扣,逐一问话。哑叔,彻查这批支撑木从采买、运输到入库的所有经手人,一个都不能漏。”
“是!”二人领命,疾步退下,执行力满分。
屋内只剩下江泓和陈默两人。
陈默小声问,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泓……泓哥,没、没事吧?”
江泓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淡无波,但这份平静下是暗流汹涌:“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头,别自乱阵脚。回去看好你的净尘。每日欢欢喜喜,不生事端,就是稳住你妻主的上策。这边的事,”他顿了顿,“不用你管。”
陈默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江泓,忽然意识到,他泓哥玩的“游戏”,和自己沾沾自喜的那个“宅斗”,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那是真刀真枪、见血封喉的权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乖顺地悄声退了出去,背影都透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怂。
江泓独自站在室中,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目光落在巨大的煤矿舆图上,眸色深沉如渊。
棋局才刚刚开始,对手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掀翻棋盘了。
看来,之前的警告太温和了。
查出真相,王教头的刀,是时候见见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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