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的一幕上演——原先那几个赌咒发誓、指认陈默的证人,纷纷当堂翻供。
“那、那日天色晚……小的老眼昏花,实在瞧不真切……”一个货郎搓着手心,眼神闪烁。
另一个更是扑通跪地,涕泪横流:“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那是被人拿刀逼着,不得不作伪证啊!小人冤枉!”
与此同时,满京城的告示栏都贴上了悬赏告示,上面绘制的“江湖郎中”容貌细致入微,赏银高得令人咋舌。衙役敲着锣沿街强调:“提供线索者重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京兆府尹端坐堂上,惊堂木拿起又放下。
案上摆着作为物证的药包,人证却纷纷翻供;身后的师爷低声提醒着靖安侯府的压力;幕僚又悄悄递来同僚的“劝解帖”。
最终,惊堂木重重落下:“陈默年少无知,误购禁药,然念其未造成实际危害,且受人蒙骗……判,罚银千两,杖二十,徒一月!”
衙役的板子落下时,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听着响亮,实则如同拂尘。
陈默被押往的牢房也早已打点妥当——单间,朝南,干净通风,锦被软枕一应俱全,靖安侯府送食盒的仆人日日候在牢外。
璎珞坐在府中花厅里,指尖轻轻掠过茶盏上的浮沫。
外头皆传靖安侯大义灭亲,秉公无私。唯有她手边那封刚写好的密信,墨迹未干,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风波已平。”
这判决,既全了律法的颜面,又给了侯府台阶,更巧妙地将陈默塑造成了一个“无辜受骗的傻白甜”,最大程度地保全了侯府的声誉。
消息传到江泓耳中,他并不意外。
这确实是璎珞该有的手腕和效率。
只是,那个关键的“江湖郎中”,依旧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
“君侯这是要断尾自保,还是要暗中彻查?”江泓沉思片刻,对哑仆吩咐,“去找王教头,让她撒出人手,也盯着那郎中的悬赏。若有任何线索,我们必须先一步将人拿下!”
哑仆领命,无声退去。
夜色渐深,直至月上中天,哑仆却仍未归来。
江泓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弥漫开来。
就在他准备让阿菱去寻人时,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是约定的紧急信号!
江泓立刻推开窗,哑仆如同一道影子般无声滑入屋内,气息微乱,衣袖被撕裂,手臂上赫然一道新鲜的血痕!
“怎么回事?”江泓心头一紧,压低声音,迅速找出伤药为他处理。
哑仆眼神凝重,快速比划起来。
原来他回程时,心中记挂,特意绕道去了之前监视的那个可疑院落附近。却正撞见两个黑衣黑影,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来。
那麻袋的形状……诡异扭曲,分明像是裹着一个人!
更浓烈的是,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那两人动作矫健,腰间佩戴的……似乎是官制的腰刀!
哑仆冒险靠近,想看得更真切些,不慎踩碎了一片碎瓦。那两人极为警觉,立刻如猎豹般追来。哑仆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拼命逃脱,手臂仍被对方掷出的飞刀划伤。
“你看清那麻袋里……”江泓的声音有些干涩。
哑仆重重点头,双手比划出人体蜷缩的形状,又指了指自己的口鼻——没有气息。死了。
很可能是被灭口的尸体!
是那个失踪的郎中?还是其他与此事相关的知情人?
对方竟如此猖狂,敢在京城之内,天子脚下,直接杀人运尸!
宫内腰牌,官制腰刀,虎狼禁药,灭口运尸……
这些零碎的线索,此刻正一点点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要浑、要危险得多!
江泓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他原本以为只是后宅阴私或商业倾轧,如今看来,恐怕牵扯进了更庞大、更黑暗的漩涡。
“此事到此为止。”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所有人撤回,停止一切对外探查。你们近期也尽量减少外出,务必小心。”
哑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担忧,但仍坚定地点了点头。
江泓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城模糊而威严的轮廓,心潮剧烈起伏。陈默的入狱,像是一块无意中砸进深潭的石子,虽然很快被璎珞抚平了水面,却惊动了潭底蛰伏的巨兽。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狠辣,远超他的预期。
璎珞的迅速平息事端,究竟是真的只想息事宁人,还是她也隐约察觉到了水下的冰山,选择了明哲保身?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侍女略显惊慌的通报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正君!端王殿下驾到!已、已到院门口了!”
凤宸?
她深夜亲自前来?
江泓心头猛的一跳,与哑仆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哑仆立刻会意,身形一闪,隐匿于暗处。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深吸一口气,快步迎出。
清冷的月色下,凤宸独自站在院中,并未带随从。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笼着一层疏离而威严的光晕。
她看着江泓,目光深沉难测,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内里。
“殿下……”江泓刚要躬身行礼。
凤宸却抬手,干脆地打断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靖安侯府那个侍君的事,你插手了多少?”
月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冰冷地铺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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